文哥兒直接把國子監踢出自己的未來選項,一下子又快活起來。他跟著鄭紀他們逛了一圈,又隨著大人們去鄭紀住處那邊吃茶聊天。
大人們討論的是國子監如今的窘況,兩個小的也湊在一起嘀咕“你以后來不來”“我可不想來。”“我也不想來。”他們一邊小小聲交流一邊伸手摸兩塊桌上的糕點嘗鮮。
謝遷他們把兩個小孩兒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但也沒有制止他們的童言童語。
謝遷、楊廷和兩人與鄭紀沒有私交,只聽聞鄭紀為人過于嚴苛,行事叫同僚頗有微詞。
如今當面聊了起來,倒覺這位前輩與傳言中略有不同。
至少連今兒這樣的旬休日,鄭紀也在考慮如何肅正國子監,甚至獨自在藏書樓中踱步沉吟。
都是當了好些年京官的人,謝遷與楊廷和都知道京師這地方有多難施展自己的想法。
大明立國已有一百二十余年,朝野內外早已成為一張極為復雜而又運行有序的巨網,除非有那明君賢臣上下一心的好機遇,否則很難撼動它分毫。
比如前頭提到過的翰林院親屬喪葬服務,屬于翰林院晚輩給翰林院前輩的合法孝敬。
誰要敢不遵守這個約定俗成的規則就會惹了眾怒,很難再在文官體系內混下去。
再比如國子監這地方來說,按照慣例朝廷撥付的監生膳食款項要是有盈余,是可以留給國子祭酒的。
國子祭酒自己拿大頭,底下人分小頭,你吃肉來我喝湯,大家其樂融融。
偏偏鄭紀上任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拒絕了這個好處。
眼下年關將近,大伙沒錢過年,這不就讓底下的官員開始無心干活。
鄭紀赴任后走出的這第一步,著實不怎么妙。
謝遷和楊廷和都默契地沒提這些官場上的陰司事,只就著國子監目前的情況提出自己的想法。
他們心里都清楚按照鄭紀這勢頭,想要凝聚人心估計有點難,可聊都聊上了,人一個官場前輩還主動詢問他們的意見,怎么都得說上幾句。
文哥兒和謝豆在旁邊嘀嘀咕咕完,再聽大人們聊天就發現自己聽不太懂了,只能改為專心對付眼前的茶點。
得知有樣糕點名叫九層粿,文哥兒閑著沒事還和謝豆一層層剝開,數來數去發現還真有九層。
不錯,童叟無欺
謝遷余光瞥見兩個小的在興致勃勃拆分九層粿,終于忍不住開口制止“你們要愛惜糧食,別拿吃的來玩兒。”
鄭紀笑著說道“無妨,小孩兒都愛玩這個。也是巧了,今兒我那老妻收拾時找出了做這九層粿的器具,正好做了兩籠。”
原來這九層粿是他們家鄉的吃食,做法就是一層一層地添米漿,前頭一層蒸個半熟再添第二層,如此反復九次,蒸出來的米糕可以層層拆分,小孩子特別愛玩。
過去一般是重陽節才做的,這是年關將近,他那老妻有些想念故土,這才動手做了些家鄉的吃食來慰藉思鄉之愁。
文哥兒得了鄭紀支持,很是得意。他伸出小短手把那碟糕點往鄭紀三人面前推,積極招呼“都吃,都吃”
別聊那些他們小孩子聽不懂的正事了,放假堅決不要工作
鄭紀三人見他吃得開懷,也暫且拋開了方才那許多愁緒,各自取了一塊吃點熱乎乎的米糕墊肚子。
吃過茶點,楊廷和見出來挺久了,便提出該帶文哥兒回家了。
鄭紀也沒有多挽留,起身送他們離開。
別看謝遷和楊廷和年紀都不大,他們可都是能在御前露臉的人物,謝遷更是年紀輕輕就算是給皇帝講學的“帝師”之一,鄭紀對這樣兩個前途無量的后生自然十分客氣。
謝遷一行人出了國子監,文哥兒就提議去逛逛外頭的書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