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他們來逛國子監已是破例,肯定不能隨便借國子監里的書,不如自己去書鋪瞧瞧有什么書賣
小孩子要逛書店,大人沒有不答應的道理,謝遷和楊廷和領著兩個小孩兒進了國子監外頭最大的書鋪。
文哥兒第一次出來逛店購物,瞅準機會掙扎著下地,叫上謝豆在書鋪里噠噠噠地到處跑。
可惜叫文哥兒有點失望的是,這年頭光明正大擺書鋪里賣的通俗文學基本是沒有的。
有研究表明,明中葉以前刻印的圖書僅占整個明朝印書的百分之十。
偶爾大著膽子有人私自印刷,還會被官府焚毀并問罪,印書風險極大。
水滸三國之類的閑書流傳著不少抄本,不過也不會擺到國子監門口賣就是了。
誰不知道最愛上書要求焚禁這類閑書的就是國子祭酒
惹不起,惹不起,咱到別處賣去
一直到正德與嘉靖年間,各種戲曲小說、科舉輔導書才開始真正意義上遍地開花,屬于古代出版業的飛速發展時期,到萬歷年間更是直接井噴。
主要還是朝廷對出版的管控逐漸放松,各地書坊主紛紛帶著資本進場,伙同書商們賣力地開拓起圖書市場。
比如到了嘉靖年間,上頭覺得三國演義體現的忠義思想很不錯,決定推出官方刻印本。
這官方親自下場印小說,對于書坊主和書商來說無異于是最大的鼓勵。他們二話不說就帶著錢開始變著花樣印書,市面上很快涌現一堆新排版的、帶點評的、帶插圖的三國演義。
不過那都是好幾十年后的事了。
眼下的朝廷對出版業把控還是相當嚴格的。
就目前的出版行業情況來看,文哥兒想買本印刷版的三國演義簡直癡心妄想。
文哥兒仰著小腦袋看完一行又一行書,感覺自己又有點暈書了。
這都是什么書鋪啊,怎么賣的全是正經書
謝遷和楊廷和見文哥兒一臉吃了苦瓜的嫌棄表情,都有些忍俊不禁。
這小子莫不是以為自己到書鋪挑,就能挑到點不同的書來
文哥兒不死心地把書鋪轉了個遍,最后在擺著雜書的書架上找到點經史以外的書籍。
說是雜書,其實也不是什么小說和笑話書,而是工農百科全書之類的。對于讀書人來說,儒學以外的書都可以稱之為“雜書”
這類雜書主要還是以實用性為主,像九章算術這類以理論為主的算經,市面上幾乎也買不到了。
畢竟明朝科舉可不考算術。
文哥兒摸了摸自己的錢袋子,對著一堆雜書找來找去,總覺得買吧,不太舍得自己的私房錢;不買吧,兩手空空回去有不甘心。
掌柜的瞧見文哥兒一個半大娃娃仰著頭在那挑書,頗覺稀奇。他走過來笑呵呵地問“小官人想買什么書”
文哥兒最近讀了不少史書,得知隋唐時期科舉設有“明算科”,精通算術的人也可以通過科舉出仕。他好奇地問“沒有算經嗎”
掌柜的更覺納罕。他捋著胡子說道“這東西可不好買,我有一好友之子酷愛此道,費心搜集了許多年,也不過得了算經之五六,其余的已是找不著了。”
傳統的算經一般有十本,到宋元時期失傳了一兩本,又增補了一兩本,來來去去依然是算經十書,只是民間實在不好找。
他那好友也是經商的,兒子想要什么基本都能滿足,連這么費心去找都找不著,想隨隨便便在書鋪里買到著實是癡心妄想。
文哥兒本也沒想非要買古代數學書,這會兒聽人說有個喜歡數學的家伙,頓時興致勃勃地追問起來“你那好友之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住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