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濬見文哥兒沒聲了,抬眼看著他說道“怎么沒話可說了你不是一貫很伶牙俐齒嗎”
文哥兒理了理思緒,才說道“一開始內閣也并不是光從翰林院里選,是天順之后才逐漸有了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的說法。”
文哥兒也是在上次被楊廷和捅破御史夢想的時候才認真去了解了許多大明官場潛規則。
以前內閣并不都是單從翰林院選人,如今卻是逐步形成定制,沒入過翰林的一概被排除在外,連被舉薦提名的資格都沒有。
這短短三十多年來的變化還不止這一點。
連御史的選拔也逐漸開了口子。
在此之前大部分御史都是從地方上選上來的,至少要有過兩任州縣經驗且政績十分出眾,才有資格調任為御史
天順年間卻是曾經直接任用毫無經驗的新科進士為御史,以至于御史的選拔制度逐漸松動。
放松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明明御史和知縣都是七品官,為什么還要先干兩任苦哈哈的基層工作才去當御史我有門路我直接當不好嗎何必自討苦吃
連負責監察工作的都察院都開了這樣的頭,別的方面就更不用說了。
長此以往,讀書人的骨氣與信念會在一次次攀關系求援引中磨滅殆盡,興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像莊定山他們那樣掛冠而去,余下的只剩那些善于鉆研結黨的家伙。
等到把持權柄的全是這類人,官場風氣只會越來越差
丘濬聽完文哥兒的分析,臭著一張臉說道“都怪莊定山他們開了壞頭”
像他也曾經不受待見、他的意見也曾經沒人愿意聽,他棄官了嗎他請辭了嗎他還不是干到七十五歲
一個莊定山、一個陳白沙,屬于丘濬每次提起來都要辱罵他們帶壞當代年輕人的存在。
這些年來有人舉薦他們說應該重新起用,丘濬那是一概當做沒看見的。
說棄官就棄官,說回來就回來,世上哪有這么好的事
且當一輩子的隱士去
文哥兒道“也不是他們先起的頭,古時不就有殷亡以后伯夷、叔齊不食周粟,隱居首陽山采薇而食的傳說嗎”
華夏的隱士文化是源遠流長的。
傳說寒食節和“足下”這個稱呼就起源于晉文公時期的隱士介子推。
介子推早年跟著晉文公逃往外國,一直忠心耿耿,甚至割自己的腿肉給晉文公充饑。
等到晉文公歸國后開始封賞功臣,介子推看著滿朝上下全是邀功求進之人,甚至連那些啥事沒干的人也巧言令色討封賜,整個都城儼然成了烏煙瘴氣的名利場。
介子推便失望無比地帶著自己老母親悄然離開、隱遁山林。
晉文公發現介子推走了以后十分懊悔。
為了逼出隱居的介子推,晉文公一把火把山給燒了
結果介子推在大火中抱木而死。
晉文公悲痛之下取了段燒焦的木頭做成木屐,每次一低頭就看著它流著淚傷心地說“悲乎,足下”并表示以后介子推的忌日全國禁火。
看看別人,只要對君王和時局感到失望,說不出山就不出山,哪怕被燒死都堅決不出山
所以這種風氣絕對不是莊定山他們帶起來,歷朝歷代都有不少這樣的存在。
沒多少人能像孔孟那樣哪怕明知道“道之不行”明知道自己的主張很難被任何一位君王采納,仍然能堅持輾轉各國尋求任用、希望能匡扶世道經世濟民。
文哥兒還給莊昶他們說了幾句好話,至少人家也不是完全隱居,還是會收學生搞教學的,你看文徵明他們不就是莊昶教過的嗎現在合該多鍛煉鍛煉文徵明,把莊昶的份也用回來
將來陳白沙的學生考上來了,咱也要一視同仁,多給他們安排點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