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兒聽朱厚照主動開始分析了,便在他們中間的案幾上寫畫起來,對朱厚照說道“這條河西走廊,是整個西北最適合發展的地方了。我們真要能把它經營好了,周圍這些游牧民族不僅不敢進犯我們邊境,還會對我們大明的繁華心向神往。”他給朱厚照鼓吹起來,“咱一邊搞發展一邊練兵,朋友來了有美酒,敵人來了有刀槍”
不要嫌棄游牧民族錢少,要多給他們賣好東西,要把他們的衣食住行都照顧到,最好還能用豐富多彩的中原文化滿足他們的精神需求
朱厚照聽得一愣一愣的。
朱厚照不解地問“為什么要對他們這么好”
文哥兒盤腿坐在朱厚照對面,給他說明其中道理“當他們習慣了這樣的便利,以后就很難回到過去那種生活模式了。”
要是能建立長久而穩定的貿易關系,進而控制他們的糧食、控制他們的貨貿,乃至于滲透他們的娛樂生活,那么這些地方離徹底歸化也不遠了。
只是想要做到這種程度并不容易。
執行者必須先去了解他們的生活方式與所需所求,擬定正確的宣傳方向與行動方案。
就像洪鐘他們在四川那邊搞改土歸流,也不是直接委派官員,而是先不動聲色地在當地抓出幾個典型,大肆宣傳他們家世世代代在當地的惡形惡狀。
等到當地土人跟這些“土皇帝”的積怨被徹底引爆了,才宣布朝廷以后會委派品學極佳的流官來取代那些失了民心的土司。
要是這個過程安排不當讓當地人產生抵觸心理,沒有人愿意承認流官的地位、接受流官的冠禮,朝廷便是委派再多官員去接任土司的位置也沒多大用處。
政令這種東西,不是你頒布下去了底下的人就會執行
文哥兒見朱厚照聽得似懂非懂,順手薅了他的龍腦殼一把,笑瞇瞇地說道“世上壞人可太多了,有些人口口聲聲說是為你好,其實可能包藏禍心。”
文哥兒還給朱厚照舉了個例子“要是有人對殿下說你們岐山縣這些地拿來種糧食太可惜了,不如改種桑養蠶織絲綢賣賺錢,到時候賣了生絲換糧食,手頭的糧一準能翻幾番,殿下你會不會答應”
糧食變多了
朱厚照認真思索了一會,猶豫著說道“好像不錯。”
文哥兒道“等到這人來收生絲的時候,他就會跟你說,今年生絲太多了,賣不出價,真是對不起了,只能給你一個低價你賣不賣不買算了全爛在手里吧什么你說想買糧食啊”
文哥兒裝模作樣地嘆起氣來,一副“我也很為難我也沒辦法”的無奈模樣。
“今年收成不好,到處都鬧糧荒,提個價不過分吧你買不買不買的話你們岐山縣的百姓就全餓死啦”
朱厚照“”
朱厚照一下子明白自己被騙了,拍案怒罵“你個奸商”
文哥兒道“我跟你講,這樣的人可太多了。不管什么時候,關乎生死存亡的重要東西都該握在自己手里,不能別人一慫恿你就傻乎乎地答應你覺得自己得了大便宜,別人背地里可能在笑你是個傻子。”
朱厚照氣鼓鼓地道“孤一準不會上他們的當”
文哥兒道“一個人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所以殿下需要網羅很多很多人才,多聽聽他們怎么說、怎么看。這些人不能只知道埋頭讀書、只會念之乎者也,他們要能替殿下多出去走、多出去看,幫殿下了解外面是什么情況,替殿下辦殿下想辦的事。所謂的肱骨耳目,不就是這個用處嗎”
朱厚照本來很認真地聽著文哥兒說話,聽著聽著就覺出不對來了,忍不住再次鼓起臉頰氣呼呼地瞪著文哥兒。
文哥兒沒再往下說,毫不閃避地跟朱厚照對視。
朱厚照生氣地道“說來說去,你還是想出去玩”
文哥兒道“我若是每天只想著怎么討好殿下、只琢磨怎么多在殿下面前露臉,一天到晚只知道想方設法巴結殿下。殿下當真會高興嗎”
朱厚照頓住了。
文哥兒說的這種人,他身邊從來都不缺的,誰不是事事都哄著他捧著他若是哪天文哥兒當真成了只知道阿諛奉承的家伙,他肯定是不會開心的,不管被怎么夸獎都很沒意思。
朱厚照一臉郁悶地說道“那你不能去很久,辦完事要馬上回來。”
文哥兒道“那當然,逾期不歸朝廷罰我俸祿怎么辦”
朱厚照一聽文哥兒還有這樣的擔憂,立刻拋出個極具震懾力的威脅“到時你要是沒按時回京師,孤讓父皇罰你十年俸”
文哥兒“”
什么仇什么怨
孽徒,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