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入宮做伴讀的事說了,柳姬一時沉默,為公主伴讀固然榮光,可此去京中,不知何時再見,何況后宮又不是什么太平地方,二公主不得皇帝寵愛,出宮多年,這都是世人都知道的。
柳姬忍不住落淚“是我連累了你”
李菱歌搖頭“阿娘不必傷心,公主待我很好。我思來想去,也只有這一條路可保我們母女周全。我若留在洛州,難道還能嫁高過嫡母生養的姐姐妹妹身世人品好的公子,都緊著她們先挑,輪到我議婚的恐怕剩不下什么好的。即便勉強尋到一個能嫁的,嫡母不疼愛我,兄弟不會為我撐腰,我嫁過去也是低聲下氣侍奉姑舅。與其這樣受氣意難平熬日子,不如堂堂正正跟著公主進宮。”
“等我進了宮,李家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不會苛刻母親。母親只管安心養病,從此不必縮手縮腳,該買什么藥,想吃什么好的,都直管叫李家去置辦。冬天用炭,夏天用冰,都不要省著。我會常常寄信,托人給母親捎東西來。有公主一天,就有我一天,有我一天,就有母親一天。”
柳姬淚水漣漣,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頭。李菱歌又把剛剛父親給她的一匣子金珠子拿給母親。
柳姬嚇了一跳,推辭道“這是你父親給你帶進宮傍身的,宮里沒有錢怎么行。”
李菱歌說“我在宮中一切吃穿用度都不必花錢,公主待我不薄,我這些年也攢了些。”她告訴母親“您別看公主年紀小,心中很有成算。我在她身邊為她辦事,她不會讓我缺錢使的。倒是母親,留著這些才好使喚下人。我在宮中才能安心。”
柳姬這才收下。母親兩人在一起過了一天,把這段時間沒見的話都補上了,極是依依不舍。
齊王妃和元令霜正在長昌公主院子中。長昌公主七十有余,姿態雍容,滿頭銀發,只是一雙眼睛還能依稀看出年輕時候的樣子。她是先帝的妹妹,皇帝的親姑姑,也是唯一還在世的大長公主。
先帝還在時,她經常回京入宮。后來歲數老了,她便不怎么回京,一年到頭都住在洛州,生活平靜,享受天倫之樂,仿佛一個普通老太太。但她的輩分在這里,朝廷每年都會派人來看望慰問,皇帝從來不忘賞賜。
這樣的老人就像夕陽的最后一絲余暉,雖然微弱了,但是奮力一跳時,還是有不容忽視的威嚴。
長昌公主也有段時日沒見元令霜了,一見到她就拉住她的手,笑呵呵說“看看,又長高了瞧著眼睛,一看就是我們元家人,又漂亮,又神氣”
齊王妃坐到她身邊“母親一見到元家人,比見到李家人還開心。”
她是長昌公主的獨女,即便四十多歲,靠在母親身邊也帶著一股嬌氣。
長昌公主笑著摟住元令霜“當然了,元家的小公主可不比你們這些李家姑娘嬌貴難得我看看都覺得稀罕,就像看到自己年輕時候一樣。”
周圍人也是一陣吹捧,說公主年輕時候如何美貌,李家如何歡喜能尚公主。等一陣寒暄完了,齊王妃屏退眾人,低聲把元令霜的困境向長昌公主訴說“圣上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打算把二公主送去吐蕃。皇帝嫡親女兒嫁給吐蕃,這可是大盛朝聞所未聞之事。”
長昌公主一聽,也不禁皺眉。但她到底不像齊王妃那樣,不肯說皇帝一句不是。
她只說“這皇恩太過浩蕩,吐蕃人若有點自知之明,就不該受。”
元令霜這才開口,說“我不是不愿意為國出力,擔當重任。只是我三歲沒了母親,之后又不知為何惹了父皇不快,讓我在宮外居住。所幸得了母妃疼愛,才過了幾年安生日子,一心只想著怎么孝敬父王母妃。沒想到好不容易叫我回宮,卻是把我打發到更遠的番邦,再不能膝下承歡盡孝,一想到父母緣分這么淺薄,就”
她說到這里眼淚滾滾而落。長昌公主也忍不住哭起來,哽咽道“好姑娘,哪能讓你去那樣的地方。還這么小,這么嬌嫩,去不得,去不得。”
齊王妃聽到她這話才放心了些。長昌公主擦了眼淚,沉吟片刻,對元令霜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埋怨,覺得你父皇心狠。但是你父皇如今這樣,也是有些緣故的。”
她娓娓道來“大盛到你父親是第四代。前面高祖皇帝,太宗皇帝,都傳位順利,不曾有儲位之爭。到你皇祖父時候,太子犯事,死于獄中,后來你的幾個叔叔伯伯明爭暗斗,最終都落敗了,只剩下你的父親和你的六叔楚王。”
“先帝在你父親和楚王之間猶豫過一陣子,最終還是立了你父親為新太子。”
“你父皇即位時就只有大公主一個女兒,所以迫切想要一個皇子。誰想到這么多年過去,始終難如愿。所以你不要怨他,他只是著急,便受了人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