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讓挑眉“有啊。”
月色濃重。
四下寂靜無聲,唯有一盞昏黃的孤燈在溶溶月色之中浮動。
風聲嗚咽著拂過屋檐樹梢,掠起的花香中似乎混著一絲焦土味。
清言坐在案前,雙眸微闔,似是靜眠。
夢中似是一場無底煉獄。
黑霧騰然入空,被巨大的火焰吞噬著,猶如一只張牙舞爪的猙獰巨獸,咆哮嘶吼,風卷火星,濃煙滾滾,噼啪作響。
一切傾頹在一夕之間。
他目眥欲裂,血液奔涌上腦,映著火光的黑眸里滌蕩著冰冷和絕望,想要沖進去卻動彈不得,只被人死死按著,看著幢幢黑影接二連三地闖入其中,將一切寸寸碾盡成灰。
直到火光熄滅。
他無力地跪倒在地,眼睜睜看著提著刀的黑衣人從火光中走出,血從冰冷的刀尖滴落,火焰舔祗著他紛飛的華美衣袍,似是在他腳下臣服。
火焰化為一只巨大的吞火獸。
似是吃飽饜足一般,在男人身邊發出興奮的嚎叫。
“回去賞你。”那人微微抬頭,月下露出一雙陰冷張狂的鳳眸,眸底盡是高傲與嘲諷,“敢與本君作對的,都只能是此下場。”
只能是此下場
他的牙根幾乎咬出了血,喉間發出痛苦的哀嚎,恨不得與他同歸于盡。
耳邊有個聲音對他說“好孩子,你要看清楚,這就是你的仇人。”
“他是魔皇殷離。”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好好活著,不能為仇恨所驅使,待到你成就無上道法之時,再親手殺了他,為三界除害。”
清言遽然睜眼,眸底寒光迸濺,指骨一縮,掌心登時憑空召喚貼身佩劍。
劍靈顫動,似是察覺到他的心念動搖。
正在安撫于他。
這少年微微垂睫,漆黑的眸光一寸寸掃過手中佩劍,握緊之時,掌心仍然覺空虛無力。
無力之感,源于無法手刃仇人。
轉眼來,已經數十年了。
他年歲不過百,已至金丹之境,同階之中難逢敵手,被稱之為天才。
可那個人,卻仍然遙不可及。
清言感覺到一陣心亂,微微閉目,掌心的劍隨之遁形無影。
平復得極快。
師尊讓他不要為仇恨驅使,堅定道心,將無情道貫徹,望卻塵俗羈絆、仇恨怨念。
他都做到了。
無數次對上殷離卻十分冷靜,沒有被所有人看出異常。
但不夠。
遠遠不夠
這少年靜坐許久,再次睜開眼時,瞳底卻映入桌面上的潔白宣紙,上面寥寥幾行字,是他今日下山所記,關于一件急于求證的重要大事。
“師兄,我覺得這件事至關重要,如今諸事停息,正是對方松懈的時候,我們要暗中查清楚一切。”
“你我修仙之人,以斬妖除魔為己任。我隱隱覺得,能讓那蛇妖都如此懼怕之人,無論皮囊如何,內心卻是真正的邪魔。”
斬妖除魔。
斬妖除魔。
清言感覺到心亂。
他起身來到院落里,想拔劍,握著劍柄的手卻遲遲無法出鞘。
直到耳畔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幾乎是在那一剎那,劍光如練,劍鋒凌厲,趁著月色,無聲無息地絞殺而去,卻在即將欺近少女脖頸的剎那突然回收,唰啦切斷周圍的紅花綠蔓,引起一片積壓的冬雪簌簌而落。
猶如下場了一大雪。
藏在攀著巨樹坐在墻頭的少女失去了依靠,整個人要往下跌落,卻又急急攀住石墻,整個嬌小身形就懸在了空中,直接地暴露在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