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破開了那顆繭。
這個過程并不費力,當水到渠成的時候,自然就會知道該怎樣做如果實在不會的話,風會教你,草葉也會教你。
那陣風原本是一匹馬,它還想跑得更快,就在變成一只游隼之后又變成了一陣風,接下來它準備做一只軍艦鳥,聽說那種鳥一個小時就能飛四百多公里。
草葉曾經是一塊埋在地底的石頭。它好不容易隨著地殼運動來到地面,興奮地等著風化那一天,卻又被開采去打磨成了瑪瑙。
它作為一件瑪瑙工藝品又繼續存在了不知多久,終于有一天,被人失手打碎在了地上。
陽光幫了它個忙,它先作為一件工藝品死去,又作為一小片光線下的影子重生。影子能選擇的夢很多,它毫不猶豫地確定了目標,縱身投進了一片草坪。
做草的感覺超級好,既能接觸它最熟悉親切的地面,也能觸摸流動的空氣和太陽它已經做了2947棵草了,積攢了足夠的經驗,接下來準備做一朵個頭更高一點的花
附近的意識你一言我一語地跟他聊著天,夸他挑選的蝴蝶皮膚非常漂亮。
他看著自己在陽光下的影子。
那一瞬間他忽然意識到,這并不只是場棒得叫人舍不得醒來的夢。
除了靠近海灘的部分,死者之境沒有真正的時間的概念。
這些死亡和新生都不緊不慢、按部就班地發生著。
意識的輪回似乎并沒有什么值得悲傷的部分,作為一個身份的結束,就是另一個身份的。
他被短暫地拉進了那場輪回之中,那個過程無限漫長,又只不過是一個眨眼的瞬間。
他在一瞬間后睜開眼睛。
頂著一腦袋小卷毛的年輕人趴在椅背上,目光亮晶晶地看著他“做了場好夢嗎”
零號想要開口,卻仿佛被什么封住了喉嚨。
他好像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又太過沉浸于這種輕松的愜意,以至于在醒來的那幾秒鐘里,甚至忘了作為人類開口的方法。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已經變成了樹干的手臂。
“你的意識是真的損傷得很嚴重。”
小卷毛走過來,抱住他幫他調整了下姿勢,有點頭痛地看著他的身體僅僅只是一場夢,對方的意識就已經被干擾到了這種程度。
零號垂下視線。
他看著自己質地變得亂七八糟的意識,沒忍住抬了下嘴角,隨手拔下兩根鸚鵡毛,慢慢開口“這就是正在失去自我的表現。”
會導致這種情況的原因很多,有些人是因為被連番打擊、最終自我否認;有些人是因為實在無法承受某段過于痛苦的回憶;有些人則是因為自我認同與現實嚴重割裂,陷入了強烈的迷茫
這些情況都跟他沒什么關系。
拿出筆記本的小卷毛“”
零號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忍不住輕輕笑了下。
他的問題出在他清醒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