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裕能想象他哭得臉上眼淚鼻涕混在一處的模樣,也輕聲道,“三叔給你擦擦臉”
“嗯。”丁卯應好。
李裕放他在一側的凳子前坐下,果真,眼淚鼻涕混成一團不說,應當還有吃到嘴巴里的,但又盡量咬住嘴唇不吃。
這幅模樣,既狼狽,又讓人忍不住想笑
李裕用手帕一點點替他擦干凈,丁卯也由他擦著,不出聲,也配合。
等李裕終于慢慢擦完,丁卯也終于看清三叔的臉了,丁卯再度哇得一聲哭出來。這次怎么哄都哄不好,李裕只得又抱他起身,一面來回踱步,一面拍著他的后背安撫,寬慰著。
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但這次的時間明顯要比早前更長,但終于,丁卯再一次平靜下來了。
這次,李裕給他擦完臉,丁卯開始捧著水杯喝水。剛才苦累了,也哭渴了,也宣泄過心中的情緒,便才真正恢復了安靜的模樣。
李裕看著他,他已經很久沒有這么看過丁卯了。
丁卯也看著他,輕聲問道,“三叔,我爹爹呢”
李裕微怔,盡管知曉丁卯一定會問起他這個問題,而且他也想過要怎么回答他,但是真正等丁卯在他面前,睜著一幅大眼睛,天真無邪看著他的時候,李裕心底還是像被針扎一般,一針一針的難受著,但還不能顯露。
李裕看著丁卯,盡量不避開他的眼睛,避重就輕,“你爹讓你跟著我。”
丁卯眨了眨眼睛,繼續問道,“那他呢他去哪里了”
李裕沉聲,“他,他去了一個,永遠不會再生病的地方”
李恒已經死了,但在丁卯眼中,李恒是世上最好的父親,最親近的人,他不想打碎丁卯心中對李恒的崇敬,還有對父愛的美好回憶與向往。
這些,是屬于丁卯的
李裕說完,丁卯果真問道,“真的嗎”
李裕頷首,但沒有出聲接話。
丁卯繼續奶聲奶氣問道,“那,他還會疼嗎”
李裕難受“不會。”
丁卯繼續,“他還會一直咳嗽嗎”
“不會。”
丁卯笑了起來,“那他會想我嗎”
李裕攥緊掌心,不讓他看到他眼中的佯裝,溫和應道,“會。”
李裕原本以為他會繼續問,但丁卯卻停下了,只是這么安靜,認真,聽話得看著他,沒有再問了。
“怎么了”反倒是李裕問起。
丁卯看著他,似是想了想,最后輕聲問道,“他是不是死了”
李裕僵住。
李裕沒想到會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李裕整個人都愣住,不知道應該怎么應聲才好。
而丁卯一直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他沒說話,他也沒說話。
四目相視下,丁卯微微咬唇,李裕沉聲,“你知道了”
丁卯果然鼻尖又紅了,但這次,在盡量忍住哭聲,“我知道,死了,就是我以后再也見不到爹爹了,我什么都知道”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李裕心中的難受似是難以言喻。再次伸手抱緊他,沒說話,但整個人都跟著輕輕顫了顫,眼淚溢出眼眶,又順著臉龐滑落下來。
良久,他都不敢出聲,怕丁卯繼續問起,也怕丁卯繼續說著李恒的事。
但丁卯只是懂事得安靜抱緊他,等了許久,丁卯才開口,“三叔,你也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