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之模糊的,是孟朗的容顏。
蒲茂感到心中空了一大塊,伸手向虛空,也許是試圖把漸行漸遠、身影漸漸消失的孟朗抓住。然而他看到的,只有負手而行的孟朗,不顧他的連連呼喚,在經過懸於壁上的海內堪輿圖時,略略頓住,手往上指了幾指,然后行到殿門口后,回過頭來的一笑。
那笑,依舊是那般慈祥。
“孟師……”
孟朗步出殿門,身影消散在了殿外的秋日光中。
寂靜的宮苑里,忽似有虎嘯傳來。虎嘯隨風四散,終重歸於靜。
“父王,節哀!”
蒲茂的庶長子蒲廣和嫡長子、世子蒲博伏拜在蒲茂的座下,垂泣說道。
“天不欲使吾平一六合邪?何奪吾孟師之速也!”
蒲茂眼前一黑,險些從座上摔下。
……
翌日,蒲茂圣旨傳出。
贈孟朗侍中,丞相余如故。給東園溫明秘器,帛三千匹,谷萬石。謁者仆射監護喪事,葬禮一依前代秦朝時大將軍故事。謚曰武侯。朝野巷哭三日。
又次日,蒲茂圣旨下達。
擢季和尚書省左仆射;向赤斧中書省侍郎;呂明司隸校尉。
遷孟朗子侄數人,分任清貴顯職。
召崔瀚還朝,遷門下侍中。
……
仇畏家。
仇泰怒聲說道:“孟朗老匹夫,死就死了,還留什么遺奏!大王也真是的,怎就會聽他的話,拔擢季和、向赤斧,還用呂明做了司隸校尉?呂明算個甚么東西?他有什么資格任司隸校尉?更過分的是,崔瀚一個降臣,憑什么得任門下侍中?”
季和等人的升遷,都是孟朗在遺書中的建議。
蒲茂盡皆從之。
主位上的仇畏睜開眼,瞅了下仇泰,說道:“孟朗,大王之師也,你不可無禮。”
仇泰哼了聲,說道:“也就是沾了曾為大王之師的光!大王才會這般信用於他!活著的時候,把持朝權;於今死了,還影響大王!”
兩敗於李基、張韶、趙染干之后,仇泰狼狽地回到了咸陽。
看在仇畏的面子上,蒲茂沒有懲罰他。
仇敞說道:“阿兄,大王的圣旨已降,季和等人的遷任已成事實,現在再發牢騷亦是無用。”
仇畏說道:“那就這么默不作聲?好不容易,孟朗死了,我等總算等到了出頭的時候!卻如何能夠坐忍季和諸輩繼孟朗后,分掌朝中大權?”
仇敞與仇泰說道:“阿父,兒與朝中諸公商議過了,諸公皆欲舉薦阿父接任錄尚書事。”
錄尚書事,本是孟朗的任職,孟朗現在去世,這個職位也就缺了出來。
仇畏雖是秦之司徒,貴為三公,但三公到底是虛銜,論實權,比不上錄尚書事。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不是子侄,就是心腹,仇畏亦不遮掩,聽了仇敞此話,他沉吟多時,說道:“若是舉我繼任錄尚書事,大王應是不會不準,卻司隸校尉此職,至關緊要,不能由呂明擔任!”
司隸校尉有權彈劾百官,手下且有兵,實是京畿的一個重要力量。
當年蒲茂篡權自立以后,孟朗最先出任的就是此職。
仇泰說道:“阿父說的是,不錯!呂明與季和、向赤斧,皆孟朗之爪牙也。司隸校尉此職,決不能落入到呂明手中!否則,他與季和、向赤斧一唱一和,對咱們會是個麻煩!”遲疑說道,“可是大王對孟朗是極其信任的,任季和為司隸校尉,這又是孟朗的遺囑,……阿父,咱們若舉他人以代之,大王不一定會允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