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凜咬著牙,壓低聲音“人家勁臣說過會打擾嗎”
“他不會說的,但我知道,確實會打擾到他。”容修說,“非常影響入戲情緒,上次他還不顧劇組工作直接跑回京了,如今我多注意點是好的。”
封凜額頭上青筋直跳。
顧勁臣是怎么和容修在一起兩年的
說句公道話,世上會哄戀人的千千萬,哪怕油膩一點肉麻一點,但容修的性格真是個古怪的玩意
就在封凜醞釀著情緒,想要好好地說教一番,讓容修在婚姻中學會游刃有余的時候
“我已經不敢隨心所欲了。”
容修閉著眼輕喃。
封凜驚住,注意到“不敢”二字,而不是“不能”。
容修何時說過“不敢”
“最近我噩夢纏身,夢到過好多次,像老天在給我放預告片。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現有的生活,就只能整天在家里工作真到了那個時候,我知道所有人都不會離開我家人、兄弟、愛人、孩子,我都知道的,他們會陪伴在我的身邊。但是,時間久了”
封凜從驚愕中回過神“容修,你不要胡思亂想”
容修打斷“你懂我說的,你知道我是有計劃的人,任何事情都要提前準備,何況我也要做個心理建設不是”
自嘲般地,他輕笑一聲,話音從容平靜,接著道
“前陣子,我看過一部獲獎片,實力派女演員飾演半身不遂的角色,讓我思考了很多。我的情況還要好一點,如果將來真的起初可能會一切如常,所有人會陪在我的身邊,但時間久了畢竟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停頓了幾秒,容修閉上眼,似在自言自語,輕聲說
“尤其是勁臣,他有自己的事業,即使他堅持留下,我也不會讓他呆在家里照顧我我希望他能飛多遠就飛多遠,去完成他一直堅持追逐的理想。外面天高海闊,世界很精彩,家里可能會一片漆黑,還有麻煩的人要照顧,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他覺得累了,不愿意陪在我身邊了”
“容修”封凜低喝一聲,“你不能這樣說。”
“所以我從來都沒說過,沒對任何人講過這些。”
容修深吸一口氣,輕輕地吐出氣息,仿佛靈魂深處的自問
“但我不能逃避,也無法阻止自己去想。如果將來我給不了他更多,沒有能力滿足他,失去了吸引力五年,十年,如果他不愿意回家了,甚至不愿讓我碰了,禁欲變成了日常,我該怎么辦呢
“其實身體方面都是小事,遇到他之前我對那事并不是很熱衷,我怕我不能適應沒有他的生活
“我是否能心平氣和、日復一日地等他回來而不是當他終于回到家的時候,被家里的環境、愛人的負能量擊潰黑暗中的恐懼、久病的焦慮、殘疾的自卑我能不能在短期之內調整好自己的心態能不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會不會把什么壞脾氣發泄在他的身上有沒有可能嫉妒他的合作對象,然后產生什么邪惡的念頭甚至是對在外面奔波疲憊、風塵仆仆回來的他強硬地做出什么傷害他的行為,像十年前那樣對他不自控”
封凜“”
還沒發生的事情,將來會不會發生還不知道,容修已經想過這么多了
雖然視神經損傷萎縮的預后一直不太好,但醫生們都在努力控制,難道他對自身情況有什么不好的預感
這是封凜第一次與容修針對這個話題進行“人生商談”,一時間組織不好語言。
但他還是難以置信地問“你想從現在開始適應那種生活剛才在洗手間所以你躲到地牢來了”
容修微愣,失笑道“你們誤會了,因為他的腰病驚動了家人,我得注意一點。”
當真
封凜腹誹,正值盛年的正常男人,說禁欲就禁欲了,絲毫沒有潛意識在作祟
難道不是給自己定了一個“禁欲期”,潛意識里把它當作顧勁臣不回家的日子
容修微笑“你們想多了。”
封凜沉默下來,觀察著容修的表情。
容修傾訴的那番話,確實震驚到他了。
雖然容修的語氣格外平淡,仿佛在聊事不關己的事情,但封凜能明顯感覺到,那淡定自若的話語之中極力掩飾的恐慌,以及無法反抗命運的無可奈何。
兩人談話忽然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