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自左側也跳躥出一只體型略小些的狼,這只速度更快,左右前腿先后著地轉換方向,但畢竟狼是怕火的,它竭力避開火光熾盛之處,越走越右,這給了卓思衡瞄準的規律,他看準下一個點位,預判撒弓,羽箭不偏不倚正中狼背貫穿脊骨,仿佛是將狼攔腰截斷釘在地上。
太子直到那只狼徹底不動才敢睜眼,圈護妹妹的手始終未有半點游弋。卓思衡看在眼里,朝他贊許點頭,順勢再往火堆后退一步,直到后背都能感覺到灼灼的熱量。
離火越近,狼群逡巡的距離越遠,他們的試探均告失敗,卻仍不肯丟掉這幾乎到口的一餐。
狼是集體作戰最具紀律性和戰略性的生物,這次突襲是三只同時出擊,它們意圖明顯以一只狼的代價牽制敵方有生力量,其余同類則協同攻擊沒有威脅性人類。于是三只中有一只是吸引卓思衡火力的誘敵疑兵,另兩只則直撲劉煦劉婉
“靠近火蹲下”卓思衡大喊。
同時輪指連發兩箭
兩只狼一個左眼一個右眼中箭幾乎同時應聲倒地,而目標是卓思衡那只狼卻沖到了他的面前。
“小心”太子大喊提醒。
卓思衡就地一滾,右側噴薄來腥臭的惡風,他與惡狼已近在咫尺
下一秒,卓思衡半跪在地以懷中抱月的姿勢迅速射發一箭,因距離極近,勢大力沉,將落在他原來所站位置的那只狼摜出好遠,血跡滾出一條斷續的猩紅。
不知是填過柴火后照明光亮范圍變大還是天在漸漸變亮,太子覺得自己的視野好了很多,看清了那只死狼竟然是箭入口腔而斃命
箭,還有三支。
卓思衡深吸一口氣,他不知道還有多少只狼,箭一旦用盡,他們的死期便將宣判。
在這時,終于,頭狼出現了。
它比尋常的狼要大上許多,緩緩自遠處亮著幽綠的熒眼,保持安全的距離直面卓思衡,仿佛想要看清對手的長相一般,隨即昂頭長嘯,似在宣布發起黎明前的總攻。
不好
“拿火把”卓思衡大喊道。
兩個孩子慌亂之中仍保持著聽話的乖順,他們自火堆中扒出兩個較粗的樹枝握在手上,顫抖的后背緊緊挨著,此時在往他們處聚集的幾個縹緲鬼火一樣的眼睛看見火光后都靜止后退,不敢再朝前一步。
對峙,等待,時間門對他們來說是有利的。
卓思衡盯著狼群頭領綠中帶著一絲熒金的眼睛,背對兩個孩子,平靜地對太子說道“太子殿下,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可以有勞你照顧一下我的家人嗎”
卓思衡用最平靜的聲音說出最可怕的話,太子聞言身體和內心幾乎就要垮塌,差點忘記呼吸可是,他如果此時軟弱,又怎么對得起昨夜剖心置腹的徹夜長談和此時救命恩人的鄭重托付
一瞬間門,太子忽然意識到如果要成為卓大哥這樣的人,此時此刻要做的承諾,就是扛起擔當必須邁出的第一步。
于是太子也鄭重回答“卓大哥,我以儲君之名發誓,有我一日,必會護卓家一世。”似乎他覺得還不夠重,又嚴正道,“海岳尚可傾,吐諾終不移。”
“我相信太子殿下。”
卓思衡點頭,卻并不回頭,只留給太子和公主一個決絕的背影和清風朗月般柔和的話語。
短暫沉默之后,他率先出箭
頭狼似沒有想到對方竟不死守而是主動出擊,驚駭之余蹦出老遠,隨著他撤開幾步,其他綠影也往后退去,只是那支箭卻落了空。
卓思衡本就不打算一擊即中,逼退頭狼最為緊要,而后他匆匆回身自火堆拔出一枝燃燒松柴,向空中猛地一擲,猩紅光輝在已不那么黑的天空下劃出一道鮮妍弧光,照亮原本盲區的視野,卓思衡終于能看清頭狼身后一段距離內的環境,此時手中一箭已是張弓滿弦,呼吸間門迸出瞄準的卻不是頭狼所在
頭狼沒想到自己藏身之地居然一覽無余,饒是它走過血雨腥風,在面對這一冷箭時也略顯倉皇,它似乎感到我方制勝時辰已經因為方才的對峙而錯過,然而心有不甘,怎么都不肯就此認輸,那支神出鬼沒的箭又逼得它不得不再朝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