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思衡等得就是這一步
這是他最后一支箭
長長的金屬破空呼嘯聲發出好聽的蜂鳴,像是一陣極快的琵琶輪指依序快捻。可那枝被卓思衡投擲出去的火把已經徹底熄滅,周圍卻越來越亮,亮到可以看清箭矢的軌跡提前一步到了頭狼狡猾計算好的落腳點,不等它站穩就徑直貫穿了它的頭顱。
蔥蘢山影忽紅忽金,還有固執的稀薄殘綠不肯屈服秋雨秋風,它們都被朝陽點燃一般,映出璨紅的輪廓,搖曳熹微的晨光。
天終于亮了。
卓思衡渾身幾乎都被冷汗濕透了,那些狼在頭狼已死的瞬間門就已倉皇而逃,他們得救了。
這時,太子驚奇地發現,死去頭狼的顱頂竟然插著兩支箭。
一支是卓思衡的禁軍專用黑簇箭,尾羽是隼羽的紅褐色,而另一只則飾以漆黑尾羽,仿佛沾染了方才濃暮一般的夜色。
一匹高大的黑色駿馬停在他們所在巖臺的上方。
卓思衡也抬頭望去,只見晨曦照耀下,關治軍監的漆黑甲胄竟也能閃耀出燦爛虹彩。
虞雍居高臨下,他的身后又出現數十名戴甲馬卒。
那支箭屬于誰已是不言自明。
虞雍不顧巖臺之間門落差極高,竟下馬后著甲躍下,甲胄鱗鱗摩擦,他卻巋然不動,落地后穩穩當當站直,不疾不徐行至卓思衡身側停下,一雙方而長的眼睛斜側里看過來“三箭追魂陣,你一個小小翰林院文官怎么有如此箭術”
卓思衡方才便有疑惑,此時聽罷更是心頭冒火,迎著他不善的目光看回去,冷聲道“你在上面看了多久”
虞雍目光沒有絲毫閃爍,對視之間門不咸不淡回了一句“有一小”
他話音沒落就被突然截斷,卓思衡猛地揪住他甲胄外的領巾,將他整個人拉至自己近前。
西勝軍治關的將士們見狀皆是大驚轉而震怒,小小文官居然敢對他們主將無禮,于是一連跳下十幾人,落地后立即刀劍出鞘,逼迫而來。
“大膽”
“放手”
軍人的喊喝極具威脅性和破壞力,然而卓思衡卻連眼珠都不動一下,他冷冰冰看著面色如常的虞雍,幾乎從自己牙縫里擠出了極力壓抑住憤怒后的嘶聲“若是太子公主有何閃失,你該當何罪”
“二位殿下有卓侍詔神箭護衛,必然毫發無損。”虞雍反倒輕笑一聲,抬手示意自己部下不必動作。
卓思衡松開了手。
他從來沒有這樣生氣過。
真心生氣比殺狼還他媽消耗體力。
卓思衡想著,用力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冷靜再冷靜。
可他此時的樣子讓看慣了溫柔和藹體貼大哥哥模樣的太子公主嚇壞了,兩個人見他冷漠憤怒至極時冰雪雕塑般的面容比見了狼還恐怖,此時大氣都不敢喘。
虞雍再不看卓思衡一眼,正了正深紫色的領巾,單膝跪地向兩個孩子叩拜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末將西勝軍治關都尉虞雍救駕來遲,還望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