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時歸去,作個閑人。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云。
節選自行香子述懷蘇軾
白復強忍著厭惡之心,虛與委蛇,與眾人推杯換盞。
白復深知和光同塵的道理。
倘若自己只是追求武道巔峰,自然可以孤高不群。就像當年在青城學藝時,只要武功卓絕,技壓蜀山,自然贏得師門尊重,得師長庇護。
然而,入仕為臣,或從戎投軍,就要放下身段,不能由著自己性子來。自命清高只會讓他人心生嫉恨,拆臺設局,招來無盡的麻煩,甚至還有性命之憂。
就連忠嗣將軍、徐太傅這樣的王佐之才都逃不掉被猜忌、被構陷的命運。
月涼如水時,徐太傅常嘆“常言道,萬般不與政事同。
權力場如三峽漩渦般兇險。單純的君子或者單純的佞臣都不可能在官場中活的長久,只有性情復雜、思慮縝密、行事老辣的人才能撐到最后。”
仕途如虎,望之卻步。
李泌對此另有一番看法,李泌歸隱前曾對白復道“入世是最好的修行,而入仕是最艱難的入世。
若能道心正固,周旋于豺狼虎豹之間,如蓮花般出淤泥而不染,則勝于十世修行。”
李若幽借著白復敬酒這一刻,將白復拉到一旁,大有深意地笑道“安祿山之叛,給陛下提了個醒。唯有宗室掌兵,陛下才會放心
白老弟年紀輕輕就手握兵權,固然可喜可賀,但也危機四伏。
要想走得穩,走得長遠,還要未雨綢繆,洞察帝心才好。”
白復頻頻點頭,假裝逢迎道“多謝大人提醒,未來還望大人多多提攜才是
不過,兵馬調動等事宜需要監軍默許,還請大人”
李若幽冷哼一聲,道“你放心,胡房湘由我來處理。要是他敢掣肘你,壞了陛下的大事,我親自出面彈劾他”
白復笑道“那就有勞大人了。大人威風八面,有大人坐鎮,宵小之輩定然不敢造次。”
臨了,白復不忘投其所好,順手給了李若幽一頂高帽子。
李若幽見白復善解人意,哈哈大笑,手中酒盞一碰,兩人一飲而盡。
衛伯玉功聚雙耳,將李若幽的話一滴不漏地收入耳中。
衛伯玉曾經向李若幽打聽過白復會否成為公主駙馬之事。
李若幽輕蔑一笑,道“寒門和皇族,天塹之隔、銀河之遙。
李白謫仙下凡,王維風姿出塵,兩人皆是驚才艷艷、冠絕天下之人,也沒能娶成玉真公主。
他白復憑什么
我讓長安的門生故吏打聽過,這白復出面替慶王之子和青鸞公主開當鋪、玩古董,幫著公主殿下賺了不少錢。
但,充其量也就是嗣慶王和公主的門客。
即便徐太傅在世,這事也未必能成,更何況太傅早已撒手人寰。
駙馬之說,純屬這小子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自抬身價。”
衛伯玉暗道“李若幽這個老狐貍,知道白復沒背景,就開始虎口奪食了。今天邀我來,就是讓我給他撐腰,防止白復被韋陟拉攏。
既然來了,我也不能白來,我也要從安西軍身上啄下一塊肉來。”
想到這里,衛伯玉舉起酒盞,晃晃悠悠,來到白復面前。
衛伯玉豪邁道“兄弟,衡木以前是我的親兵校尉,我覺得他年紀尚輕,當一輩子隨扈可惜了,所以才把他送到安西軍歷練歷練。
他做的不對的地方,你該打打,該罵罵,不用客氣。”
白復心道“說話聽聲,鑼鼓聽音,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就是直接告訴我,衡木是他的人,讓我不要拿其開刀立威。”
白復笑道“在下心里有數,還請衛將軍放心。”
衛伯玉見白復頗明事理,干脆挑明了,道“兄弟,陜州是潼關前面最后一道防線,叛軍若要西進,定會從此突破。
屆時,唯有幾路唐軍聯合作戰,方能擊退敵軍。我等兄弟,須當勠力同心,聯合抗燕,方為上策。
董秦這小子自詡有點戰功,總是看不穿這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