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江耀緩慢地眨了眨眼,目光收回。
這次夢見了什么
心里的聲音忽然響起。
剛才江沉月在旁邊,心里的人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
直到此時才開口,似是作為江沉月的替補,給予他繼續的陪伴。
送小胖到醫院,并且和醫生談話、簽署手術同意書的,當然是心里那個人。
如此雷厲風行的舉動,充滿了那個人的風格。
當然,人格交換之時,江耀對那個人到底做了什么,一無所知。
正如那個人也并不知曉,江耀此次陷入沉睡時,又經歷了什么樣的噩夢。
然而這一次,當被問及噩夢的內容時,江耀并沒有表現出痛苦。
反而漸漸露出一種,疑惑的神色。
“除夕。”江耀說。
除夕
心里的人有些意外。
除夕還沒到。
距離除夕還有半個多月,秦無味說如果沒有任務就去他那邊一起過年。
除夕,還有呢
心里的人問。
江耀露出回憶的神色。
更大的疑惑,不解,如同濃重水霧,濕冷厚重地凝上了江耀的眉梢。
“為什么”
江耀喃喃。
什么
即便是心里的人,有時候也無法完全理解江耀的想法。
但他能清楚感覺到,此刻填塞滿江耀內心的,那種巨大的不解,與難過
正當心里的人想要繼續追問時,走廊另一頭,忽然爆發出爭吵。
“你們把我老娘治成這樣,還好意思要錢”
“好好的老人家進了你們醫院,現在路都走不動了你們到底對我娘干了啥”
走廊另一頭就是重癥監護室。此時的監護室門外,幾個家屬正在和醫護人員激烈爭吵,言語間拉拉扯扯,很不客氣。
手術室這邊正在等候的家屬們也都被聲音吸引,轉頭望向那里。
只見重癥監護室外,兩女一男,三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一個個瞪圓了眼睛,跟醫護人員爭執不休。
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顯然也沉不住氣了,音量拔高,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聲線穿過熙熙攘攘的走廊,清晰地傳到手術室這邊來。
“什么好好的老人家你媽來的時候都休克了你們幾個做兒女的也是夠狠心的,八十多歲的老人家,三個子女一個都不去照顧讓老人家一個人住在危房里她有高血壓心臟病,還有糖尿病胰島素都好幾天沒打了手邊沒有藥,昏迷了也沒人知道要不是被鄰居串門時候發現,她這會兒都已經不在啦”
女醫生這么一解釋,周圍圍觀群眾就都明白了。不禁都竊竊私語,對著那三個不孝子女指指點點。
未曾想,受到了周圍人的鄙夷注視,那三個中年男女非但沒有絲毫愧疚,甚至變本加厲地大吼大叫起來。
“什么不去照顧我不要上班的嗎我不上班你養我啊”
“我媽是有糖尿病,但她平常身體硬朗著呢要不然我們也不會放心她一個人住我看就是你們把我們好好的老娘給治壞了還怪什么糖尿病心臟病真是笑話,天底下有糖尿病心臟病的人那么多,也沒見人全都進icu呀”
“就是你們醫院就是黑心坑人沒經我們同意就把我們老娘送進icu每天大幾萬的錢,亂用藥這錢我們不可能白出的不可能上你們的當”
女醫生被強行扣上個“黑心醫院亂用藥”的帽子,當即氣得發抖,聲音也不住發顫“什么叫不經你們同意當時老人家快不行了我們給你們每個子女都打過電話你們都說忙,沒空,問其他人那時候老人家要是不搶救,人都已經沒了現在好不容易病情穩定下來,你們怎么說這樣的話”
“什么樣的話我說什么了”中年男子額頭青筋直爆,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那女醫生看上去也不過二十來歲,面對身強體健意欲動粗的中年男子,不由得表情驚慌,后退一步。
邊上兩個中年女人嘴上說著“別動手別動手”,人卻并不上前阻止,而是雙手抱胸看好戲。
然而中年男人揮舞恐嚇的拳頭終究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