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數年未見,褚時一眼便能認出,那是褚伯玉。不過,高高在上的天鵝,如今仿佛淪落為溫吞的烏龜了。等褚伯玉離開后,褚時走到墻角,撥開草叢,發現了一只渾身雪白的垂耳兔子。褚時學著褚伯玉的樣子,喚那只兔子。但垂耳兔子畏縮著,不肯出來。
褚時只覺得額頭抽疼,剛才這只垂耳兔子,待褚伯玉是如何依賴,他看的格外清楚,如今換成了他,便是這般
褚時讓這只垂耳兔子,被無聊的宮人們發現,在宮人的追逐下,垂耳兔子跑到了水井旁邊。但顯然,依兔子的小腦袋,做不出投井的事情來。褚時轉動輪椅,提起垂耳兔子脖頸上的軟肉,將它扔進了黑漆漆的井里。
撲通一聲,仿佛砸在了褚時的心頭。
褚時深知,順成帝冷血,身為順成帝的兒子,褚時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褚時想到了褚伯玉,他也流著順成帝的血液,恐怕是一樣的冷血,那顆躁動不安的心,便逐漸平靜下來。
宴會之上,褚時看著褚伯玉溫吞的模樣,不禁浮想聯翩:倘若褚伯玉自幼養在皇宮里,從未被人故意排擠,被扔到蜀城受苦。那此時的褚伯玉,應該是高貴的天鵝,周身帶著帝王之氣,仿佛天生就是做君主的料子。
貍貓突然竄向高臺,驚嚇到了正在獻舞的舞姬,褚時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
后宮的諸多把戲,褚時在淑妃那里,已經見識過不少。淑妃向來不認為,這些計謀是婦人手段,不入流的,不應該讓褚時見到。淑妃以為,縱使自己因為身份,當不得皇后。褚時身為淑妃的兒子,定然是日后的君主,唯有看穿看透這些計謀,才能不被婦人愚弄。
褚時果真看到,秀女之中,有人屈身求饒,聲稱這貍貓是她的。褚時心中冷笑,以貍貓爭寵,吸引眾人的注意力,還算新奇。
但這個秀女,并沒有博得褚伯玉的注意力,反而是那身子柔弱的舞姬,因此貍貓受傷,得了帝王憐愛。
但不過是教坊司的舞姬,對于帝王而言,入不得眼睛,頂多是個無聊時取樂的玩意兒。
在褚時的想象中,性子溫吞的褚伯玉,應該事事聽從鐘太后的言語。褚時唇角輕笑,第一個妃子,連床笫間的第一個姿勢,褚伯玉怕是都要遵循鐘太后的命令。
只是褚時沒有想到,褚伯玉第一個妃嬪,會是一個卑微的教坊司舞姬。褚伯玉甚至為了那舞姬,首次違背了鐘太后的意思。
褚時和那舞姬寶扇,有過幾面之緣。褚時不得不承認,寶扇生的美貌,楚楚可憐的姿態,足夠讓世間男子拜倒在她的羅裙之下。可那些人之中,不應該有褚伯玉。
但褚伯玉偏偏,將寶扇寵愛的如珠似寶。這不是褚時想要的,在他看來,順成帝不得善終,褚時自己成了廢人,憑什么褚伯玉得到美滿。
這樣冷漠的血脈,合該一起下地獄才是。
褚時故意接近寶扇,綿軟的身子,落到褚時身上的一瞬,素來冷心的他,也難免恍神。寶扇果真同淑妃一般柔弱,難怪鐘太后這般忌憚于她。但寶扇,和淑妃還是不同的,她天真幼稚,仿佛當真將褚伯玉當成了疼愛她的夫君。褚時看著那瓷白臉頰上,浮現的嬌羞,心中涌現出怨恨來。
褚時將兩人親近之事,傳到鐘太后耳中,又命小太監,故意在褚伯玉面前,說恭王褚時和寶扇如何相配。褚伯玉果真動了怒火,疏遠了寶扇。
褚時被傳召入宮的那一瞬,他心中分外平靜,已經做好了有去無回的打算。褚時想著,待他激怒褚伯玉,褚伯玉將他處死的那一刻,他的臉上,該做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