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聲說道:“道長今日,只講到此處便好。余下的,我想待明日再聽。”
游東君不解,自然也就詢問出了聲:“為何”
寶扇纖長的眼睫輕垂,聲音輕柔:“因為今日道長所講,便足夠我回味許久。想來在夢中,我也能夢到自己,和道長一同去了生辰宴會,看到雜耍人噴火的熱鬧景象。倘若道長今日講完,我便只能做一夜好夢。若道長講上兩日三日,那每日夜會周公之時,我都能與道長相伴而行,再去赴生辰宴。”
游東君沉默不語。
見他這副模樣,寶扇頓時一慌,臉頰微微發白,她顫著聲音說道:“我可否是為難了道長。想來也是,道長日夜忙碌,哪里為了我的好夢,而夜夜來此”
游東君搖首,聲音清冷:“可以。”
寶扇所提,哪里有半分過分之處。寶扇生長在大山之中,頭次遇到梁城的盛景,卻因為身上有疾,不能親自赴宴。如今,寶扇所求的,不過是游東君仔細描述,供寶扇做夢之時,能仿佛覺得,自己去了宴會。這般小心翼翼的請求,讓人聽之,只覺得越發憐惜寶扇。
寶扇見游東君同意,身子輕晃,微微抬起了纖長白皙的脖頸。她的臉頰,輕輕蹭過游東君的側臉。游東君如玉的臉龐,頓時泛起紅意。但寶扇,仿佛全然沉浸在游東君答應她的喜悅中,對于剛才的一切毫無所覺。
后來,寶扇又說了些什么,游東君已經聽不真切。只待寶扇說完,游東君便匆匆抽身離開,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寶扇軟聲道:“道長,我今日很歡喜。”
她美眸輕顫,其中盈滿了游東君的身影。
“我從未這般歡喜過。”
游東君輕應了聲,他不再細看,寶扇臉上的嬌態,便掩門離開。
次日,顧瀟瀟走到游東君的房門,久敲門卻無人應答。顧瀟瀟只得去尋寶扇,還未開口喚寶扇,她便聽到了里面傳來的聲響。
屋門未合攏,顧瀟瀟輕輕打開一角,沒發出半分聲響。透過門縫,顧瀟瀟看到了游東君的身影,他將符咒,分別貼在兩個拙劣的稻草人身上。那稻草人便活動四肢,做唱戲打扮。而游東君,用那冷淡至極的聲音,重復著生辰宴會上,杜十娘的唱段。
游東君不懂唱戲,但他記性極好,能一字一句地復述出來唱詞。
寶扇亦不通戲曲,但聽戲只是個引子,她看著游東君冷淡著眉眼,卻神色專注地重復著戲臺上的畫面。
若是一個男子,開始愿意用心,在一些無用而耗時的小事上,這便是他心思傾斜的開始。
初時,可能只是些細微小事。但當這種討人歡心,逐漸開始成為習慣。男子便在自己原有的堅持上,一步步后退。
能博得美人一笑,何事不可為呢。
顧瀟瀟撫著屋門的手掌,微微收緊。分明游東君的臉上,是和平日里一般的漠然神態,待寶扇之間的距離,也是疏遠淡漠。但顧瀟瀟卻忍不住心慌,她不懂這慌亂,究竟是因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