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奕驟然松弛下去,躺在床上倒氣,已經是有氣出來沒氣進去的狀態。
周圍忽然起了變化。
窗外的暮光消失,整個病房像被人扣上了黑色的罩子,只剩門上小窗透進來的一點光。
大樓里沒人了,原本就很安靜,現在更加寂靜無聲。
楚酒心想來了。
一個人影在丁奕的病床前緩緩浮現。
是蘭可宜。
“你還沒有死啊”
蘭可宜垂頭看著床上的丁奕,長長的黑發遮住了臉頰,幽幽開口,語氣遺憾。
“為什么我都死了你還不死呢”
丁奕的嘴唇哆嗦著,抓住旁邊的床欄桿借力,努力想把自己往遠離蘭可宜的方向挪。
生產的劇烈疼痛把他從半瘋的狀態徹底喚醒,這些天來,他第一次對蘭可宜完整地說出話來。
“我對不起你你饒我一命”
蘭可宜偏偏頭。
“我沒有不饒你,也沒想要你的命。我就是簡單地覺得,我體會過的,公平起見,你也應該體驗一遍。
“那天剖腹產的時候,情況很緊急,一分鐘都不能耽誤,我的體質又特殊,麻藥不起作用,為了救孩子,我是生剖的。”
蘭可宜聲音平靜,“沒有麻藥,醫生一刀一刀,一共切了七層。”
“那種沒有麻醉,直接用刀把身體切開的感覺,還有宮縮時疼得死去活來的感覺,我都想讓你試一試。”
丁奕的腦袋忽然轉順溜了。
他像倒豆子一樣飛快地說“你和孩子死了真的不能怪我,是你自己摔跤,你走路的時候怎么就不小心一點呢還有,你自己沒有好好數胎動嗎再說了,你大出血,也是你自己身體不好,為什么全都算在我頭上”
蘭可宜偏頭看了他半天,“要不是你以前讓我一次次流產,我為什么會那么容易大出血”
丁奕瞪了瞪眼睛,還想說什么,蘭可宜已經厭倦地轉過身。
該做的已經全都做完了,她不想再跟他繼續糾纏,往墻那邊走去。
楚酒出聲叫住她“蘭可宜。”
她回過頭,看清是會給人剪頭發的楚酒,有點瑟縮。
楚酒問“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蘭可宜望著楚酒,“我為什么要幫你的忙”
“你幫我,我也可以幫你。”楚酒說,“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什么東西說不定我能幫你找到。”
蘭可宜怔了怔。
好一會兒她才說“我在找我的孩子。”
她露出迷茫的神色,“我知道,它就在這家醫院里,我一直都能聽見它在哭,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它。”
這也太簡單了。
楚酒說“我先幫你找到孩子,你再幫我一個忙,你是個講信用的女鬼吧”
蘭可宜點了點頭。
楚酒先捅捅白落蘇,“閉眼,堵上耳朵。”
然后轉頭望向韓序。
韓序一臉無語,不過還是開口“寶寶。”
背景音樂轟地一聲巨響,寶寶閃亮登場。
所有人都看到,那只全身青白色的鬼嬰,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丁奕的胸口上,低頭看著他。
和鬼嬰那雙空洞的眼睛一對上,丁奕“嗷”地一聲,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