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著床的飄窗窗戶有半扇沒關,垂落的米色窗簾被風吹得一下又一下高高地飄蕩起來,蟬鳴和燥熱一同灌進房間,高裕杰在這不適合入睡的環境里不出三分鐘就沉入了夢鄉。
周始閑來無事,便去翻看那本人間失格。他看書的速度很快,即便一邊翻閱一邊思考,這本百來頁的書冊也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內就被他翻看完了。
書名人間失格的意思是喪失為人的資格,內容也和書名如出一轍。簡單來說這本書講述的是主人公如何在自我否定的過程中一步步喪失為人的資格,從而走向自我毀滅的悲劇故事。周始看了沒什么感觸,撐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父親宋正遠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喪失為人資格的過程后便重新合上了書籍。
看完了書他便起身去看高裕杰房間里貼著的那些劇照。打印成照片貼在墻上的劇照全部出自十七年前的假期愉快,周始在這些照片里看到了年輕的宋正遠、高裕杰,以及梁少群。
照片上定格下來的十七年前的高裕杰英俊逼人,他的頭發卷曲濃密,笑容明亮燦爛,年輕明媚得能讓人一眼就看到他身上蓬勃旺盛到幾乎讓人生畏的生命力。
現在的高裕杰英俊還是英俊,只不過好像死掉了一部分。
死掉一部分的高裕杰雖看起來玩世不恭,好像除了假期愉快之外什么都不在意,但周始卻在第一次在醫院里看到他對著沒人要吃的小籠包怔怔出神的時候就窺見了他內里的鮮血淋漓。十七年前的他神采飛揚,十七年后的他痛苦煎熬,區別在于宋正遠離開了他的人生舞臺,丟下他獨自消失死掉了。
就在周始試圖比較宋正遠的死究竟是給母親劉三蓮帶來的痛苦更大,還是給高裕杰帶來的痛苦更大時,他的耳邊突然傳來了一聲低幽痛苦的音節,“別死。”
周始不再看墻上的照片,而是輕著腳步走到床邊去看現實中的高裕杰。
側躺在床上的高裕杰沒有醒。他的呼吸不是很平穩,胸膛也微微起伏,因噩夢而發皺的臉孔在明亮的光線中清晰分明,額頭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透明虛汗。
周始試著伸手去撫按他眉間的褶皺,結果指尖剛碰上高裕杰的眉間皮膚就被對方一把抓住了手,“別死別走別走啊,求你了”
看著墜入噩夢無法醒來的高裕杰,周始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輕聲喚道,“阿杰,醒一醒,快點醒過來。”
連喚了三聲“阿杰”后高裕杰終于滿頭冷汗地從噩夢中醒了過來。
睜開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少年臉孔時高裕杰有一瞬間的失神,接著他趕忙松開手里緊握著的手,“你怎么在這”問完他突然記起是自己答應讓對方留在這里的。他伸手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輕聲道,“抱歉,我睡糊涂了。”
周始垂睫看了一眼自己被高裕杰緊握過的手,問,“你做噩夢了”
“噩夢”高裕杰咧嘴笑了一下,“當然不是了。我夢到你爸了,是美夢。”
周始疑惑不解,“可是你看上去很痛苦。”
聞言高裕杰唇角的弧度僵了僵,“我剛才說夢話了”
周始點頭,“嗯。”
高裕杰嘆了口氣,伸手蓋住眼睛,不說話了。
周始以為高裕杰是被他知道了不想讓他知道的事因此不想看見他,便道,“明天我得陪我媽出門辦點事,沒有辦法及時過來照顧你。你一個人可以么我給你請個護工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