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流浪僧人打扮的父親大人掀起唇角朝夜卜輕輕地笑了一下,“很熱么”
一進屋就被熱得鼻尖冒汗的夜卜搖了搖頭,接著又輕輕地喚了一聲,“父親大人。”
夜卜話音剛落就看到原則上只忠心于父親大人的緋腳不沾地地飄到了父親大人的身側,而后靠近他的耳畔輕聲說了兩句什么。
火炭燒灼出嗶嗶剝剝的聲音,響得簡直就跟要隨時把整個茅舍燒掉似的,一時間聽得夜卜熱汗浹背、心驚肉跳。
直到父親大人的聲音再次響在耳邊,夜卜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用手指甲將掌心刺得流出了血。
“夜卜,你是在不安害怕嗎”父親大人仍在微笑,“一個神明,怎么能在他的信徒面前流露出不安害怕的情緒呢這會讓他的信徒覺得神明其實并不可信的。”
夜卜聞言猛地抬頭看他,“父親大人,我沒有背叛您。”
父親大人含笑點頭道,“我知道,但是”
夜卜最不想聽到的就是父親大人的但是,因為那意味著對方對他的否定。
他在父親大人投落在自己臉上的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下垂下眼睫,不自覺地用上齒探出嘴唇去咬下嘴唇上的軟肉,“父親大人,我真的沒有背叛您。”
“都說了我知道啊。夜卜你沒有背叛我,只不過是聽信了那個名為櫻的神器的讒言,變得懶得再去殺戮而已。”父親大人笑容不變,始終含笑的眼瞳在火光的映照下蒙上了一層焚燒般的光焰,“夜卜,你是從我的愿望中誕生的禍津神,是獨屬于我的神明。除了我,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改變你重塑你。這一點你一定要銘膚鏤骨,永生不忘。知道了么”
父親大人究竟拿他當什么呢趁手的工具聽話的小狗圈養的寵物閹割掉自我意志的奴仆
這種拿他當無生命的所有物一樣的發言讓夜卜明明身處在赫炎灼熱的房間里,卻感到一股凜然的寒意如利劍一般刺進了他的皮膚心臟里。
“我沒忘。”
“沒忘就好。所向披靡,有求必應,這才是禍津神。如果禍津神不再殺伐屠戮,而是變得心慈手軟的話,又怎么能實現信徒的祈愿證明自己存在于世的價值呢。夜卜,沒有價值的東西,是不配活在世上的。”
在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嗓音雖然和緩輕柔,但眼神卻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視他人如螻蟻糞土的冷酷輕蔑。
夜卜在他的統治者一樣的父親大人那冷浸浸的視線凝視下,一瞬間他的骨骼皮肉、心臟血液仿佛都被凍成了冷冰,連呼吸都發寒。
父親大人見夜卜跟失了魂似的怔在原地,便安撫地朝他笑了笑,壓低嗓音溫聲道,“當然了,夜卜你一直都很有價值。畢竟你總會聆聽作為信徒的我的愿望,為我實現一切的祈愿,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對吧”
看著父親大人那閃著虛假柔光的眼珠在火光的輝映下放射出的冷酷妖冶光彩,夜卜突然發覺,即便父親大人是給了自己生命的父親大人,自己還是克制不住地變得有點恨他。
夜卜定了定神,而后他攥緊由緋化作的水刃太刀,將父親大人因斬殺神明而蝕刻在靈魂上的神明詛咒與緣線一一剔除斬斷。
父親大人為什么要殺死神明呢只是因為厭惡那等到未來有一天他厭惡了我,他應該也會支使他豢養的面妖啃噬吞吃我,讓我徹底消失于世間的。
夜卜不想消失不想死。他只不過是一個沒有神社的無名神,只要死過一次就會徹底消失,是沒有可能像信徒廣布葦原中國的惠比壽那樣一次又一次地無限換代重生的。他不想死
“想什么呢”緋重新變成人形,目光幽寒地看著他,“夜卜,你剛才走神了。”
夜卜聞言嘴唇囁嚅了兩下,卻沒能說出一句辯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