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讓阿光和周若瑜相信王詮勝和周始是根本沒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后,天都快黑了。
周始身心俱疲、精神不振,實在是怕了他們兩個。等到終于可以擺脫周若瑜和阿光這兩個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非常可怕的人后,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說了再見,轉身就跑的速度快得簡直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黃昏薄暮中,春末的樹抽葉抽得滋長發榮,花朵開得歇斯底里,本深末茂,漫漫盈盈。
周始逃跑的時候春風攜裹著清淡好聞的植物氣息鉆進了鼻腔,讓和他共通感官的王詮勝不禁笑了起來,“別跑啦,他們不會追上來的。停下來吧,你停一停,風吹在臉上很舒服,花的香氣也很好聞。現在是春天嘛。”
周始依言停了下來。
寂靜溫柔的黃昏暮色里,周始停下腳步,站在開滿錦簇白花的流疏樹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呼吸緩和后他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薄薄細汗,道,“好累。你的身體是不是沒怎么鍛煉過啊跑起來真是不怎么行啊。”
“靠北。”王詮勝試著說了一句臟話,并且還順帶試著開了一句玩笑,“男人怎么能說不行呢。”
周始驚訝了一瞬,“王詮勝,你剛才說臟話了”
王詮勝快樂得要命,“是啊,我剛才說臟話了。我也是人,當然可以說臟話啦。講真的,像周若瑜那樣說臟話真的好爽喔。”
他快樂的情緒十分濃烈,直接導致周始瞬間跟著開心了起來,“你怎么這么開心啊只不過是說了一句臟話而已嘛。”
周始伸手按在左邊胸口心臟的位置,直接用掌心去直觀地感受那快樂得像是小鳥撲棱翅膀一樣的劇烈心跳。他的心情十分奇妙,“心跳好快啊。也不知道究竟是跑太快跑的,還是被你現在的快樂給傳染的。我感覺我好開心。”
王詮勝就笑,像個真正的無憂無慮的少年那樣笑,“管它呢。反正現在你感受到的這份心跳是真實的就足夠了。”
微微發涼的空氣里蓬生的滿是生機勃勃的春天的味道。周始緩步走過被高大繁茂的傘形金苦楝樹環抱的道路,一路隨著王詮勝絮絮叨叨的輕快嗓音前行。
什么他小時候因為好奇心作祟而偷偷撿起過苦楝果吃結果被難吃出眼淚啦、不小心澆死過一盆幼藤特別像異形怪獸的奇怪植物啦、被路邊的小狗狂追結果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爬樹啦、國小年級的時候國文不好不會寫文章,竟然傻不愣登地直接把朱自清的春給一字不動地抄到了作文本上啦等等等等。
通過這些像是春雨一樣灑落了一路的生動鮮活的話語,周始微微笑著分享了一半本來只屬于王詮勝一個人的童年傻事和純真快樂。
如果有選擇的話,王詮勝他肯定是想要繼續活下去的吧。
他其實并沒有那么渴望死亡。
夜幕還沒有徹底籠罩下來的時候,周始就因為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累而早早睡下了。和他共用一個身體的王詮勝理所當然地和他一起陷入了沉沉睡眠,沒做噩夢。
隔天是周一,成為了王詮勝的周始需要像以前的王詮勝一樣騎單車去上學,去做一個普通平凡的高中生。
假高中生周始循照著真高中生王詮勝之前的日常軌跡開始了新的一天,刷牙洗漱、穿學生制服、吃便利店的明治、喝紙盒包裝的重乳鮮奶,再然后是去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