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呵呵地跟柳先生一同攜手出去了,扶桑瞪大了眼睛,猝然回神,看著側幾上的茶壺茶杯,一剎那恍惚,她有些不確定那杯茶的意義。
姑奶奶心滿意足地挽著她的胳膊,“我想你一眼也能瞧上,這許多年了,沒見過這樣標致的孩子,知書達禮的氣質是裝不出來的,一看就是好家教好出身,正兒八經的規矩人家出來的,跟外面那些不三不四混日子的不一樣。”
她特意去看那茶杯,“瞧瞧,一口都沒剩呢,可見也是中意你的,果真水到渠成,我們擔心你這許多年,沒成想你婚事如此順遂。”
說完看扶桑還有點云里霧里,便覺得到底是不知道事兒,此時此刻格外地像個木訥羞澀的女孩子。
這是塵埃落定,等下樓去,聽說人會賬走了,姑奶奶更是滿意。
帶著扶桑斗志昂揚地回黃桃斜街,一氣兒跟小榮吹,“那人才,潘安也比得,人才沒的說,言行舉止我看也端正的很,我啊,怎么看怎么滿意,一眼就相中了,扶桑這樣的人,竟然還害羞呢,出去愣了一下,不過還算機靈,給人倒茶,人喝了就走了呢,一句廢話沒有”
扶桑到家就躺著去了,她沒有多余的力氣了,只覺得心累,早上出門像是個太陽,現在回來跟后羿射下來的太陽一樣,在床上哭的壓抑,聽姑奶奶睜著眼說瞎話,嗓子哭地直挺,“我怎么這么倒運的我遇見那個冤種,小時候多欺負人啊,大半夜里罰跪,大冬天雪地里撐傘,動不動擠兌人。”
她從不覺得命苦,可是這回兒,真繃不住了。
姑奶奶跟小榮站在窗前這才回神,這孩子不是害羞,是不愿意,小榮怕聽錯了,“我當是誰呢,你說的是誰你再說一遍”
扶桑直直地嗓子恨不得戳死這鬼相看,“還能是誰,是我那遭了瘟的前東家”
她還手欠,下意識給人倒茶,那早前的時候,她這樣的見了前東家,就跟弼馬溫一樣的,老老實實地聽差遣的。
姑奶奶跟小榮面面相覷,聽著里面嚎起來了,不敢吭聲,倆人肩膀塌下來一點兒,站遠了一點兒,姑奶奶壓低了聲音,“是前面宋府的三少爺”
小榮覺得嗓子眼也疼,“是那位,我見過,您沒見過,您說,這不是湊巧了這是。”
“早知道我多問幾句的,多打聽打聽的,怪我。”
姑奶奶拽著他再遠一點兒,好大聲一點她能聽得清,“不是,那柳先生當初怎么說的啊這不是說就是個北平住家戶兒,家里窮了點,但人好還在機關做事兒嗎”
“是,是這樣說的,說就一個毛病,硬說的話,就是窮,時常透支工資,拆借下個月的工資開支,說家里有女眷,身體不好藥費多,房子也無一所,租的吃穿用度節儉,從不買華衣美服跟時下有一個錢花兩個十里洋場燒錢的機關人不一樣”
你說冤死不冤死啊
小榮說的記憶猶新,如今復述起來憤憤不平
媒人的嘴,騙人的鬼啊,他算是知道了,這再怎么相親,都相親不到前少東家身上去啊,這得多尷尬啊。
多面兒上過不去啊,再說了,宋旸谷之前還不時來家里送東西呢,小榮后悔,“早知道我去了,我去看見是他就算了。”
“您說他喝了”
“喝了喝完就走,特別痛快”姑奶奶接話兒,跟小榮面面相覷,“怎么辦,這祁人的規矩,相看要是愿意的了,女方出來倒茶,扶桑不僅倒茶,她還捧茶了,男方要是滿意的,喝茶走人,回頭請媒人上門兒,他不僅喝了,他還全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