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榮跺腳,什么孽緣,“那他認出來沒有”
姑奶奶粗聲粗氣,“我沒看出來,當是看出來了吧,不過沒說一句話,那應該是沒看出來對不對”
倆人拿不出一個主意來,又不好意思對著柳先生去反悔,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真的看出來了,心里跟長草一樣,嫁女兒的心思極其復雜。
屋子里扶桑干嚎,鬧著非得讓人去跟介紹人說算了去,眼淚八叉拉著姑奶奶的手,“我小時候挨多少欺負,他脾氣有多差勁您是不知道啊我跟他當朋友算是可以,夠鐵的了,您要是要我跟他結婚,真的是過不下去。”
一想起來跟宋旸谷過日子,扶桑覺得眼淚水就自己跟水龍頭一樣,它能自己淌,他能天天挑茬挑死她,她得多堵心啊,現在想想都覺得窒息。
她是嫁人,不是找個主子
姑奶奶抽出手來,給扶桑擦擦臉,她不愿意推了,她就相中了整個人,跟小榮商量了下,就等等看看唄,小榮也是沒主意的人,也不好去掃柳先生的臉,當初上門求人家的,茶你自己倒的,人家老李是柳先生的好朋友。
“等等看看,你急什么,興許人家看不上你呢,人家回過味兒來,興許就看你煩人,不愿意找媒人了,你放心好了,男方要媒人來,總得再打聽一下的,他不打聽,他家里也要打聽的。”
她很看好宋旸谷的家世,姑奶奶不是庸俗的人,但是她確實是個好市民,“要是人家愿意了,這事兒也不是你說的那樣,你不要對人印象太差勁,之前你們不是好朋友的,你看你給人說的那么差勁,你自己就不差勁了”
說的扶桑心里苦,說不清,難道從小時候開始說起,跟個老太太的裹腳布一樣,她沒那么幼稚,苦悶地翻過身去,那衣服皺巴巴的,孔雀眼睛都跟瞎了一樣。
姑奶奶起身,心想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大好,那么好的一個小伙子,你管他前東家,后東家的,家世沒得挑,比他們強太多了,人家父親據說上海生意很大,關鍵人家自己出來闖蕩,在機關做的有聲有色的,據說還要提拔呢,這是老李說的。
還是北平住家戶,多好。
婆婆身體還不大好,嫁過去也不用受氣,多好的事兒。
她自己找夫家這么多年,見了那么多的人,相看那么多次,姑奶奶是最知道相看這回事兒的,她自認為練出來了,相看相的非常有經驗,這條件真的是夠好的了。
覺得扶桑小心眼兒了,“我可跟你說了,這成不成的,處處才知道,你別跟我嘰歪的,不是你這樣的性兒,咱們家里也是新家庭了,如今講究的也是時髦地自由戀愛了,這相看啊,就是兩廂情愿,您今天就挺兩廂情愿的,腦子別犯軸”
扶桑倆眼睛跟吹出來的琉璃喇叭一樣,她大概是上火,火到眼睛里面去的,辣地,圓咕隆咚的腌的皮酸,不是她這人狗食兒不講究,要壞了規矩,只是她跟宋旸谷,實在是有舊恨,她真的早些年沒少挨擠兌。
那誰找人結婚不想找個對自己好的,捧著自己的,疼自己的啊,她充滿了愛情的向往,結果遇見宋旸谷,真是犯了大忌了,八輩子他不能讓著她一回
心里嘔氣,她套姑奶奶呢,“您說,找丈夫得什么樣兒的”
“什么樣兒的,疼人的唄”姑奶奶捏著帕子,笑瞇瞇地看著她。
扶桑翻身爬起來拍巴掌贊同,“對,就是疼人的,我也得找個疼人的,我不能找個不疼人的,對不對”
姑奶奶也笑著套她,“這疼不疼的啊,我們都說了不算,人家說了算,你就看人家疼不疼你不就行了,你不了解男人,朋友也許擠兌幾句,要是身份不一樣了,成了自己人了,那就不一樣了,你不要老擔心人家擠兌你,今后啊,保管不擠兌你”
扶桑冷笑,牙咬著,算是給逼到一種尷尬到麻木的地步了,“行,您說的,您等著看吧,且等著看吧,看看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