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你收好了”
“回圣上,收好了。”
朱靖慢慢頷首,“待兩日朕還不見好轉,你便去后宮宣旨罷。”
馮保心頭一凜,低頭應是。那份圣旨,是對嫻妃的殺令。
“屆時,一并賜死馬賀。”
馮保亦低聲應下。多年御前的耳濡目染,他多少猜得些帝王心術,馬賀一死那馬閣老勢必在心底記上這一筆。而來日大皇子能否借其磨亮帝王之格,便就要大皇子是否有那雷霆手腕了。
不免又想到圣上定下的那最后一位輔臣不知那日該有多少朝臣震驚當處,只為那重新起復的文云庭。
馬家、文家、嗣主,三方制約,帝王心術,不外如是。
“朕九歲御極,那時候大梁內憂外患,朕又處處受人掣肘,所面對的比大皇子如今面對的難上百倍。”朱靖閉眸低語,不知是說給誰聽,“可朕都挺過來了,一手將大梁江山治理成如今盛世模樣。朕嘔心瀝血,踏過艱難萬險方治來的大好局面,絕不容許毀在哪個糊涂蛋手里。所以,他要不成,來日就換人來坐。”
揮退馮保后,朱靖反倒睜了眼,烏沉沉看著明黃帳頂。
不甘心吶。這不甘心包含的不單是江山與抱負,也包括了她。
說不上來為何不甘,可總歸是覺得,他尚未從她身上討還回來他想要的。
若他此番當真挺不過去而龍馭賓天,那他與她此生就此了了,偏這般了結給人一種未盡的不甘與遺憾,就好似他們的故事戛然而止,沒個真正的結果。
即便世人都說死后合葬人來世還會再遇又如何此生終結就是終結,再無交集可能。說是來生,可來生人哪個又記得前世事再說,有沒有來生也未曾可知。
這般一想,就好似火在腹中燒。那是極度不甘的焰火。
六宮之中,也暗潮洶涌。
即便眾妃嬪被勒令待在后宮不許前去養心殿驚擾圣駕,卻還是用各自的消息渠道,暗地里悄悄的打探前方的消息。
還有不少有心思的后妃們,已經開始悄悄巴結嫻莊二妃,以求來日榮養時有個好的去處。
處于風暴眼中的嫻莊二妃無疑比其他任何妃嬪都焦灼。
如此檔口,明眼人都知道,她們離一步登天就只有一步之遙。
也沒讓她們焦灼多久,御前就來人去景仁宮抱走大皇子。如此就意味著,圣上對儲位人選已有了決斷。
莊妃大失所望,可嫻妃卻在短暫的激動后,又忽的面如土色。
因為她得知,大皇子竟是被抱到坤寧宮,養在了皇后膝下。
要知道,當年圣上也是幼年御極,可饒是當年被立為儲君時,卻也依舊養在生母膝下,登基后便奉了兩宮皇太后尊位。
可如今她這般是何種情況圣上這又是何意
難道圣上不欲嗣主奉生母皇太后尊位
嫻妃駭吸口氣。嗣主繼位,不奉生母皇太后尊位的可能只有一種。這種可能稍在她腦中一過,就讓她遍體生寒。
長信宮,文茵也自嵐才人那里得知了圣上病重的消息。
消息很突然,一時間她也有些震驚。神色幾經變換,她忍不住起身來到階前扶柱立著,視線越過殿脊朝宮外天空處無聲眺望。
要是,要是嗣皇帝繼位
文茵心跳隱有加速,視線里多了絲她自入宮后就未曾見的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