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聞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略作沉吟后,忽然換了個話題“聽說都督昨日在草市,和兩位紈绔起了沖突”
話點到為止,梁闌玉立刻領悟了他的潛臺詞“另外兩家,是張家,以及梁家”
宋聞并未作答,相當于默認了。
梁闌玉舔了舔嘴唇。這區區一個郁州還搞出三大家族來了,怎么跟演紅樓夢似的這次不用宋聞解釋,她來之前看過縣志,所以對張、梁兩家的背景都很清楚。
張家本是個普通人家,生了個普通的女兒,又嫁了個姓云的普通男人。倘若只是到此為止,那張家到現在也搬不上臺面。可偏偏,兩人生了個不普通的兒子,名叫云尚也就是云秦的親爹,大齊國的開國皇帝
這下可了不得,張家搖身一變從普通人家便成了外戚,簡直是雞犬升天啊
想來這張家在郁州必定囂張過幾年,但可惜的是,先帝和他那位親娘張氏女命都很短,開國沒幾年就前后腳離世了。
外戚這東西,向來是人死燈滅。張家在朝廷又沒出什么當官的人才,勢力大為衰減。也難怪昨天張康和梁有在草市里會有一番“風水輪流轉”的對話了。
至于郁州的梁家他們的后臺,當然就是建康的梁家了。甚至梁闌玉昨天還親耳聽見,梁有把她這新來的都督當成了他欺男霸女的倚仗。
想到這些,梁闌玉揉了揉眉心。郁州的水還真是夠渾的的。看來想把局面肅清,她必須費些心思了。
就在她整理思緒之際,她余光瞥見下方宋二郎的臉上似乎閃過了一抹冷笑。待她仔細看時,宋愈已經恢復了面無表情,讓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看錯了。
“我心里有數了。”梁闌玉再度開口,“有兩件事交給你們去辦。第一件,我要你們調查清楚,這三戶人家到底是不是真的侵占了軍田。如果有,哪年哪月哪位官員經手操辦的,每家到底侵占了多少畝,田在什么位置,全部給我查清楚。”
一直沒出過聲宋愈忽然開口“梁家也要查嗎”
雖然他插話的時候努力克制了語氣,但梁闌玉還是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嘲諷原來剛才的冷笑她沒有看錯。在他眼里,她和那些強占軍田的蛀蟲本就是一丘之貉
她才不慣這人的臭毛病,毫不客氣地嗆回去“我說的是三戶人家。宋二郎,你哪個字聽不懂還是不識數”
宋愈被懟得語塞,白皙的臉瞬間脹紅了。
宋聞忙對弟弟使眼色,示意弟弟別亂說話,宋愈把臉別開,不再言語。
阿秋見氣氛尷尬,忙打起了圓場“都督,第二件事是什么”
梁闌玉收回落在宋愈臉上的目光“第二件,你們多去買通幾個眼線。我需要知道東西兩營中所有隊主以上軍官的詳細情況。他們的家眷、所屬派系、性情喜好等等。這其中派系爭斗最為要緊。兩營中分成多少派系,誰與誰有矛盾,務必調查詳盡”
四人道“是。”
她之所以布置這樣的任務,是因為她打算對郁州軍動手了。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那就是分而治之。
如今郁州兩軍勾結在一塊,就像一只鐵桶,哪怕她是名義上的長官,卻被隔離在鐵桶之外。如果她和軍主同時對小兵下令,小兵無疑會更愿意聽軍主的命令辦事。
在這種情況下,不管她手頭掌握了郁州軍的多少罪證,她也沒法動手。萬一郁州軍被逼急了來個嘩變叛亂,她大概率就交代在這兒了。
但這個鐵桶并不是真的密不透風,相反,里面可能早已銹跡斑斑。她要找出一些能夠為她所用的力量,撬動這支鐵桶自行開裂,這時候再動手就輕松多了。
宋家兄弟都是聰明人,他們一聽梁闌玉的任務就知道梁闌玉打算干什么,不由悄悄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了驚訝。
在他們被撥給梁闌玉差使之前,和所有人一樣,他們也以為梁闌玉只是個靠出身蔭蔽的豪門貴女,并無真才實學。然而短短這段時日接觸下來,梁闌玉思路之清晰,行事之縝密,手腕之高明,都令他們大為改觀,甚至有所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