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道“外面已經傳開了。自打上個月梁都督去走訪了各縣的豪族后,那些豪族便開始清退佃戶,騰出土地,準備將他們先前霸占的官田交還軍隊。”
“什么”何田驚得破音。
周遭的人紛紛看過來,何田連忙閉嘴,把那司馬拉到一邊“那些豪族肯歸還軍田此事當真”
司馬道“小人也只是聽說,不知真假。不過這消息已在外面幾乎人盡皆知了。”
何田眼珠瞪得要脫眶,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三大豪族強占軍田已經是多年前的事兒了,郁州軍不是沒鬧過,但沒鬧出結果,加上軍官們都被收買打點,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這事兒久遠得何田都快忘了。
而梁闌玉出任都督郁州諸軍事才剛三個月,她就把軍田討回來了她討回來了
何田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如果真有其事,那就說明,他以前完全錯估了梁闌玉,而且錯得非常離譜
他知道梁闌玉是尚書令梁羨的長女。也知道梁羨與潘亮同為四大輔臣。但他是潘亮的舊部,以往關注潘亮更多,因此他一直以為潘亮的地位與能力都在梁羨之上。再加上梁闌玉年輕,是女子,更讓他對她生出幾分輕慢之心。
可現在,梁闌玉隨隨便便幾句話,就讓向來囂張跋扈的三大豪族對她言聽計從,又給糧,又交地。這說明什么說明她這個都督,以及她背后的梁羨,權勢之強遠超他的想象
要知道為了軍田的事,何田當初也是寫過信給潘亮的,詢問潘亮能不能幫他們弄回一部分土地,以免軍隊的日子太難過。可潘亮遠在建康,插手不到郁州的事,也不想趟這渾水,因此非但沒管,還在信中囑咐何田苗猛不可輕舉妄動,以免給他招惹不該惹的麻煩。
兩相對比之下,就更顯出梁闌玉驚人的魄力和能量了
何田自己雖是個軍主,但他出身貧寒,是靠著軍功與際遇才爬上這個位置的。他也清楚自己的人脈和眼界都不行,是以他只能抱緊舊主的大腿,指望舊主對他多加提攜。而現在這個形勢,難免讓他疑心自己是否選錯了大腿,是否可以有更好的歸宿了
“何軍主”
就在何田魂飛天外之際,一名負責督運物資的甲士走到了他面前,正是趙九。
“啊啊”何田回過神來,“你是”
“我是梁都督的親衛。”趙九給他看了下腰牌,“我來替都督傳話。都督有事想找何軍主商談,不知軍主是否有空”
何田微怔。梁闌玉要見他會是什么事呢
他思索片刻,舔了舔嘴唇,含混道“軍中尚有些雜事要處置。不知都督想在何時、何地召見我”
趙九道“三日后巳時,陸街亭口。”
何田聽完松了口氣如果梁闌玉召他去城里,他還真有點害怕。那里全是梁闌玉的兵馬,他卻不方便帶太多人去。而梁闌玉在郊外見他,離他的軍營不算太遠,他就放心多了。
他迅速揚起笑臉,拱手道“都督召見,豈敢不從何某一定準時赴約。”
趙九傳完命令,便轉身離開了。
何田與司馬、趙九談話的時候,西營里的士卒幾乎全出來看熱鬧了。軍營里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沒有人不感興趣。
眾人站在道路兩旁,看著一袋袋糧食被搬進庫房,氣氛熱鬧得仿佛過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