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速速上馬”
最后一隊人終于也棄陣而走,這場大戲終于成了名副其實的“撤軍”。
王薄手下的叛軍雖人多勢眾,但資財匱乏,約摸只有兩成人配了馬,其余部眾均是步兵。于是便讓騎兵沖在最先,迅速拉近兩方距離。
終于對方陣中當先之人追上了他們,接下來便是短兵相接之時
那人來勢洶洶,提著長刀將兩個小卒自馬上砍落。新兵蛋子平日只在演武場操練,從未上過真正的戰場,此時已被震耳欲聾的馬蹄聲轟得頭昏腦脹。身邊人中刀落馬后,陣型霎時亂了。
哪吒沉聲吼道“整隊”
他勒馬回身,不理會身邊副將的勸阻,一雙錘迎上來人的長刀。自與秦叔寶比試后,他許久沒有用過這銀錘。一時沒有掌握好力道,將那人的刀震落馬下。
那人難以置信默了一瞬。哪吒并未取他性命,只呼喝著驅趕四周落后的兵卒迅速撤走。
哪吒重又回到隊伍前方,副將舉著刀旗面露急色。他同樣不知道今夜的真正安排,扯著嗓子向他喊
“裴小郎,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賊人太”
話音未落,有箭矢破空而來。兩人躲避及時都未被射中,然而那箭鏑上點了火油,伴著風聲將不少人的戰馬鬃毛點著。
馬匹畏懼火光,紛紛長嘯不止落蹄雜亂,有些竟已軟倒相互踐踏。又有人身上起火,周圍一時慘叫不止。
哪吒正要說話,身后遠處卻有火光沖天。他終于松了口氣,想來秦叔寶和羅士信已摸到了王薄大營。
敵軍追兵也頓時慌亂起來,但很快又在那使長刀的男人指揮下重整隊形,以更兇狠的姿態向他們追來。似有破釜沉舟、同歸于盡之意。
“馬匹重傷受驚者,速速棄馬避入山林,待追兵經過時放箭,”哪吒勒緊韁繩,一邊將射向副將的火箭以錘拂落,“其余人馳馬加快速度,天亮前我們務必要過亭山”
眾人竭力控馬,將難以行動的人馬讓開,落在隊末。戰馬著火的兵卒短暫猶豫一會兒,還是棄馬落地四散避走了。
哪吒短暫回首掃了一眼,幾輪損耗后約莫只剩不到兩百人。然而隨著敵軍大營受襲,追兵反而越來越多,似要拿住他們泄憤。
箭矢如急雨下落,身后不斷傳來沉悶響聲,如同大石紛紛投進河里。每一聲都是一個士兵墜馬。
一直跟在他側邊的副將突然落后半個馬身,軀干趔趄晃了一下,卻沒有立刻栽下馬來。
哪吒霍然轉頭,只見那年輕人有些茫然一笑。穿過他肩胛的箭矢鋒利,反照著懾人寒光。
他似乎沒察覺到疼,但又下意識將左手扛的刀旗向哪吒遞來。
“裴”
后半句話淹沒在刀戈聲中,他緩緩軟倒落下馬,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夜色里。
那夜他扛著一面刀旗,不知奔襲了幾百里。
哪吒早已習慣了風火輪來去自如,馬兒有靈性,總顯得難以掌控。那匹戰馬后來也力竭倒地,一雙眼睛水潤,目光落在他面上。也可能是落在那面染血后越發鮮艷的旗子上。
他終于明白那遙遠的夢魘意指什么。
暌違千年的無力感再次爬上肩頭。他不能用神力殺死凡人,亦不能用術法救死扶傷。這些凡人究竟為何而戰他們明明有著相似的面孔,或許世代就住在一山之隔的兩個村莊中。
可殷商之戰又是為何而起真的有人代表天道嗎
他撐著那桿刀旗不住喘息。身周尸山血海皆非因他而死,但又都用空洞的眼眶注視著他。
同那匹馬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