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有個名號叫瓦崗軍的,如今停留在東郡一帶,糾集了十余萬人之眾。”
羅士信若有所思點頭,但注意力很快被旁的事情轉移了。
“快看,下雪了”
少年不愧是目力極佳。眾人聞聲抬頭望去,最初并沒看出什么端倪,良久才發覺有細小飛絮飄然而落。
有的貼在冰冷盔甲上,保存著完整的六個棱角。有的洇在人們面頰上,迅速化作一滴水,只留沁涼寒意。
齊郡氣候比京城稍暖和些,初雪也來得更晚。
哪吒張開五指接住一片雪花。這句軀殼并非肉身,只要他想,那脆弱雪片就不會因熱力融化無形。
他想起京郊雪中灞橋送別,竟已是一年前的事。他甚至快忘了慚英此世在人間的名姓,但記得她遙遠回望的一眼。
只可惜他來到凡界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因而再見面時,他們只能是仇敵。
“姑娘”
指尖一顫,李瑛自窗邊榻上醒來。原本只打算午后小憩片刻,沒想到竟真睡熟了,似乎還做了個夢。
但醒來后,片刻間那夢境便被日光蒸發無形。
云羅俯身輕聲喚她,見她醒了又緩緩道“姑娘,那何潘仁在外求見。三寶將他引到正堂坐著了。”
“好,我即刻就去。”
李瑛利落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衫上的隱約褶皺。抬眼時瞧見云羅雙手緊握,眉心微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問道“怎么了”
“這位何公”云羅的神色十分憂慮,“他今日上門時倒頗為客氣,還備了些禮物。但他帶了好幾十人來。”
“我說您在后堂休息,我和三寶做不了這個主,讓那些人先在府外候著。姑娘,我怕他來者不善。”
李瑛思量片刻,將袖中隨身帶的匕首取出來,塞給云羅拿著。
“為防變數,你且帶著這個防身吧。”
云羅大驚,“這如何使得”
李瑛卻不再說什么,面上掛了笑走向前堂。前堂為了美觀氣派擺了數桿纓槍,若有變數她隨手抽一根便是。
掀簾跨進去,她熱切道“別來無恙,怎勞煩何公跑這一趟。”
兩人滿面笑意對視一眼,電光石火間,已將彼此圖謀看得分明。
李瑛當先開口“何公此來正巧,我有另一樁要事與您相商。”
“哦”何潘仁重又坐回去,“愿聞其詳。”
“我既決心長居此地,愿為鄉里做些事情。我們主仆幾人吃不了許多糧食,供養這宅子也并不消耗太多人力。”
李瑛繼續懇切道。“我愿將其他產業變賣,分給鄉鄰。何公手下的兄弟若有家里困難的,也可來我莊子上耕地墾荒,并不需繳納租金。”
這自然是表面托詞,實則是她拋出去的彩頭。天底下沒有免費餐飯可吃,若想什么都不舍棄就將何潘仁的部眾收編并不現實。
他們雖人多勢眾,且也算訓練有素聽從號令。但致命的問題是,明面上這幫匪兵的身份仍是盜寇。無論哪一朝哪一代,用兵總要師出有名。一日不將身份洗白,他們在這群雄割據中便始終矮人一頭。
何潘仁目光一凜,良久捻須微笑道“李公子全不利己心懷百姓。年紀雖輕,卻令老夫頗感慚愧。”
他抬手請幾人同出府門,將帶來的幾十人聚集庭中,朗聲道“李公子慷慨解囊、仗義疏財,將莊園田地贈與爾等”
一眾人十分驚訝,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爾等應感念公子高義,知恩圖報。
若公子有命,即如同我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