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修幾人面面相覷,都難以開口,而情況也沒來得及他們開口,就有衙役將里面昏迷的學子抬了出來。
所有還站著的學子,都將復雜的目光投向那五人。
是的,足足五人,其中四個已然徹底昏迷,沒了意識,只一個略好些,還能睜開眼,只是同樣虛弱不堪。
很快有親屬們上前認領,鄭滔家來送考的只鄭父一人,壓根抬不動,宋父主動上前幫忙,好容易將人抬到牛車上,匆匆往客棧去。
能請到考場來的大夫,俱是有錢人家花了大價錢的,他們根本湊不齊,好在同一間客棧住了不少學子,有人早早請了一位大夫過去,正好能派上用場。
牛車位置有限,擠下幾位學子后,只鄭滔父親上了牛車,其他人就跟在牛車旁邊走邊聊。
還沒回到客棧,雨雪徹底停下,宋父暗咒一聲“鬼天氣”,有心想問兒子身體如何,又顧念著鄭滔那邊的情況,不好開口。
回到客棧,大夫已經開始給提前回來的學子開藥,整個客棧里飄蕩著一股子濃重的藥味,卻沒人抱怨一句,如何能喝上藥那都是件幸事。
鄭滔已然昏迷,情況緊急,鄭父告罪幾聲,硬生生將兒子直接抬到大夫跟前。
“大夫,快看看我兒子,他得了風寒,怎么走喊不醒。”
大夫聞言皺眉,伸出手把脈,又一番望聞問切,心中暗自搖頭,“風寒入體,須得下幾罐猛藥,先退了熱再說其他。只是接下來的考試不能再參加了,否則,小命難保。”
鄭父糾結萬分,最后鄭重點頭,“不參加了,不參加了,啥都沒命重要。”
大夫開了藥,幾人又將人抬回房間,換下冰涼的衣衫,用熱水擦過身子,鄭父感謝一番,悉心照顧兒子。
鄭滔第二日就醒了,只是精神不濟,略說了幾句話,隨即關緊了房門,后面幾天再不怎么見其身影。
其實大家心中都有數,鄭家的情況比宋家還不如,鄭滔上面還有一個兄長,兩人都已娶妻生子,且三年前參加縣試過了,在院試折戟,原本這次是滿懷希望而來,如今卻不得不抱憾而歸,也不知以后還能不能繼續進學。
旁人的事到底只能吸引幾句目光,其他沒病的也都請大夫開了藥,又熬了大大一鍋姜湯,連同送考的人一人喝了一大碗,就怕染上風寒。
第二日,依舊陰沉沉的天,好在沒有下雨雪,只見考上前的眾人有志一同加厚幾件衣服,背上足足的木炭,做好了準備,這一日總算沒人再著涼,只兩個昨日就染上風寒的,今日依舊堅持要來,最后病懨懨的回去、又發起熱來。
一場突如起來的暴風雪,給所有參加縣試的學子及其親友們擔心不已,遠在吳山村的阮家大娘,卻正兀自得意。
突然下去,鐵父和鐵勇的心情都不甚好,天冷容易凍壞秧苗,屆時糧食減產,鐵家的日子更得不好過。
經年的老農和獵戶都知道,鄉下之事都與糧食收成息息相關。
若風調雨順糧食豐收,自然皆大歡喜。可若糧食減產,農人們日子艱難暫且不提,獵戶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糧食減產意味著山里的野物減少,他們得花更長的時間在打獵上、且不一定有成果,再者,糧食漲價,肉的價錢卻漲不上去,同樣的獵物只能換到更少的肉,少不得忍饑挨餓。
是以,自下雪那日起,鐵父的心情就不甚好,臉上一直陰沉沉,活似誰欠了他多少錢一般。
偏大娘一副高興的模樣,絲毫不為此擔憂,飯桌上,鐵父第一次甩了臉色。
且他心中還有一層擔憂,這兒媳進門才幾月,就不知往娘家送了多少好東西,若今年真是災年,那還了得。
“明天起,家里的糧食先減半,等看看地里的收成再說。”這句話他是盯著二人說的,顯然不容質疑,緊接著,他繼續道“家里的野物都不要動了,天氣潮濕,做飯的時候拿到灶前烤烤。”
說完,他也不去看兩人的神色,轉身就走。
徒留下大娘一臉的不可置信,“勇子哥,爹是不是埋怨我做飯做多了。”
鐵勇不好回答,只模棱兩可回了句,“天不好,爹擔心也是有的,我記得小時候有年也是這樣,糧食減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