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界的記憶隨著新生變得無比遙遠,可是,她終于還是想起來了,那種被欺騙、被背叛的感覺,仿佛心口被挖去一塊血淋淋的肉,吹著冰冷的寒風,永不停歇。
誰都不能相信,只有靠自己
這句話隨著心跳的節奏一個字一個字刻在了腦海里,耳中響起微弱的嘶鳴,血液流速越來越快,仿佛被高壓水泵壓進了四肢百骸。林隨安猛地攥住鐵鏈向上一勾一圈,正好綁住了明庶的脖頸,一甩一拋,明庶打橫飛了出去,狠狠撞在了那面薄墻上,咔嚓一聲,薄墻裂開了,原來只是一面偽裝成墻的木板門。
林隨安雙掌拍地,旋身起身,手指掐住下顎向上一推,歸位下巴,飛腳踹翻門板,徑直走進了隔壁。
漫天煙塵中,她看到了嚇得坐在地上的周太守和目瞪口呆的凌芝顏。
她還看到了花一棠,被另一個官差從背后制住,還被捂了嘴,一條腿保持著踹人的姿勢,見到林隨安,雙眼發亮,拼命掙扎,雙腿旋風似得在空中狂踢,口中嗚嗚嗚亂叫。
林隨安怔了一下原來花一棠一直沒出聲,是因為被人控制了嗎
控制花一棠的官差沖了上來,被林隨安一鐵鏈抽飛,花一棠趁機掙脫,破口大罵“啖狗屎林隨安才不可能殺人凌芝顏你個狗鼠輩,竟然偽造供詞,還挑撥離間誘供,凌氏百年世家竟然出了你這么個狗屁不是的東西,凌家先祖要是知道,肯定掀了棺材板爬出祖墳咬死你”
花一棠的喝罵聲飄進了耳朵,仿佛一杯冰水澆在了林隨安過熱的腦細胞上,耳中嘶鳴弱了三分。
他剛剛說什么
說她不可能殺人
“你怎么可能”凌芝顏愕然看著林隨安,林隨安的目光順著他的聲音刺了回去。
“凌公小心”明庶大叫著撲了過來,林隨安連個眼神都沒給,甩過鐵鏈將其抽飛,凌芝顏面色大變,抽出腰間橫刀劈了過來,林隨安拽住鐵鏈再甩,可這一次,鐵鏈不知為何突然變重了,她居然沒甩起來。
怎么回事
林隨安一晃神的功夫,凌芝顏已經殺到了眼前,刀風凌空罩下,林隨安雙手抓住鐵鏈橫里一圈一擋,刀刃被鐵鏈捆住,發出牙酸的吱吱聲。
凌芝顏雙手握刀,咬緊牙關,雙手劇抖,可無論他如何施力,都無法撼動鐵鏈半分,眼前這小娘子的力氣大得恐怖,更恐怖的是她的眼睛,黑漆空洞不見底,沒有任何感情,就仿佛一具木偶。
“來人啊救命啊殺人啦”周太守連滾帶爬逃向大門,可還沒喊兩聲,就被花一棠踹翻在地,噼里啪啦一頓亂踢,還配著五花八門的罵詞,諸如“瞎驢瞎豬龜兒子”等等。
縱使現在情勢千鈞一發,凌芝顏也被花一棠口吐芬芳的彪悍戰斗力驚到了,果然聞名不如見面,花家這個紈绔比傳聞中還離譜。
就在此時,紋絲不動的鐵鏈突然晃了一下,凌芝顏發現林隨安漆黑的眼瞳中亮起了一點光,她的手開始發抖,額頭滲出汗來,大口大口呼氣吸氣,仿若從噩夢中醒來一般。
其實,林隨安現在的狀態與其說是從夢中醒來,倒不如說是鬼壓床,身體里澎湃的力量仿佛決堤的河水般泄了出去,難以言喻的疲乏感沿著筋脈攀上了身體,又仿佛無數白蟻嗜咬全身肌肉,又酸又疼。
突然,她胸口一麻,喉頭涌上鐵銹味,整個人倏然泄了力,凌芝顏的刀纏著鎖鏈狠狠壓向了肩膀,說時遲那時快,花一棠大叫著撞了過來,凌芝顏正全神貫注和林隨安對抗,哪能料到這個看起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紈绔速度這么快,一時不察被撞了出去,腦袋磕上桌角,呲呲冒血。
“林隨安,你怎么了”花一棠抱住林隨安大喊。
林隨安心口抽著疼,張了張嘴,血順著唇角溢出,她想起來了,這種痛,和她剛穿越過來時的感覺一樣。她的四肢軟了下去,整個人癱在了花一棠的懷里,本來四條鐵鏈全是靠她的身體支撐重量,此時她一倒,鐵鏈的重量全都壓在了花一棠身上,花一棠啊呀呀呀叫著坐在地上,呲牙裂嘴的,手上卻不肯松半分,拼命攬著林隨安。
花廳的門被撞開了,沖進來的衙吏險些踩到周太守的腦袋,幸虧有個衙吏眼尖把他扶了起來,周太守捂著屁股大叫,“給我狠狠地打”
“住手”凌芝顏捂著頭站起身,半張臉都是血,聲色俱厲,“不可濫用刑罰”他的目光直直對上花一棠,“誰都不準傷他們”
這是林隨安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最后一個畫面。
林隨安夢見自己陷在了一團黑色的棉花里,胸口窒悶、壓抑、難以呼吸,一只超大號的蜜蜂繞著她,左邊嗡嗡嗡,右邊嗡嗡嗡,突然亮出蜂針狠狠扎向她的手腕,疼得她豁然睜開了眼睛。
映入視線的是府衙大牢的黑石天花板,發霉的潮氣鉆入鼻腔,嗆得肺都疼了起來,嘴中的血腥氣更重了,林隨安吞了口口水,才發現嗓子干得厲害,最糟糕的是,她全身酸軟,用不上一點力氣,夢里蜜蜂的嗡嗡聲在現實世界具象化,皆是指名道姓的罵罵咧咧。
“啖狗屎的凌芝顏啖狗屎的周長平啖狗屎的馮愉義”
林隨安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側過頭,就見花一棠坐在她身邊,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從一個小瓷罐里挑出綠瑩瑩的藥膏小心涂在她的手腕上,手腕上的刺痛感被冰涼覆蓋,說不出的敷貼,林隨安不禁舒了口氣。
花一棠驚喜抬眼,“你醒了感覺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