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刻吸了口氣,“我是大夫,不是仵作”
“無妨無妨,法醫也是醫咳,我的意思是,”林隨安肅正表情,拉長手臂,瞇眼瞄著手掌上的小抄,“所謂醫者,救死扶傷也,所謂仵作,驗尸求真也,一為生者,一為死者,看似相悖,但歸其根本,皆是以人命為重,殊途同歸也。”
方刻怔住了,看著柔和珠光下少女明亮如星的眼睛,那是一雙滿是信任的眼睛對他的信任。
一為生者,一為死者殊途同歸
他這般的蠢人,竟然還有人愿意相信他嗎
方刻長長呼出一口氣,這口氣悠長得仿佛將五臟六腑的苦澀都吐了出來,垂眼施禮道
“方某技藝粗鄙,承蒙不棄,以后定當盡心竭力。”
成了
林隨安大喜,對此次招聘結果十分滿意果然,想要留住此等心高氣傲的高端技術型人才,還是要靠畫大餅。
花一棠搖著扇子湊過來“我沒說錯吧,你長得面善,只要你開口,他定會答應。”
林隨安不以為然“分明是我剛剛那一番關于人命生死的論述打動了他”
“敢問何時簽訂雇用契約”方刻冒出一句。
二人“誒”
方刻“薪酬是月結還是日結若是拖欠可有賠償賠償標準如何一日三餐是何等標準可有茶點供應住房是幾進宅院煩請都在契約上標注清楚。”
二人“”
屋檐斜斜切過日暈,晨光乍現的天空落了一半在別院的樹影下,風把屋檐下的鈴鐺吹得叮叮作響,林隨安悠然倚靠在憑幾上,指尖捻著木夏新蒸的糕點,欣賞著河岳城五家總店掌柜的表情。
情景與三日前無甚區別,卻已是物是人為。
不過三日,花一棠在河岳城名聲大噪,五位掌柜如今對這個紈绔是又敬又怕,齊刷刷站在院中,垂著手,低著頭,時不時用袖口抹去額頭的汗水。
花一棠還是那般,一副消極怠工的模樣有一搭沒一搭翻著賬簿,時不時撩起眼皮掃了一眼諸位掌柜的表情,哼哼兩聲,將諸人嚇得面色蒼白,才懶洋洋收回目光。
“嘖嘖嘖,”靳若道,“這個人心腸太壞了。”
“奸人自有惡人磨啊。”林隨安道。
“豬人,喝茶。”伊塔的茶雖然遲到,但絕不會缺席,硬邦邦塞到了林隨安的手里,靳若飛速將整盤糕點都倒進了嘴里,指著倉鼠腮幫子表示自己沒嘴了。
林隨安僵硬端著茶碗,眼珠子一轉,正好瞥見剛起床洗漱的方刻走了過去,大喜,不由分說將方刻拽過來塞給他茶碗,“方兄,來來來,喝口茶,醒醒神。”
方刻莫名瞅了幾人一眼,鼻尖湊到茶碗邊聞了聞,抿了一口,眸光一亮,一飲而盡,“還有嗎”
靳若“噗”一口噴了滿地糕點渣,伊塔滿臉放光,迅速又為方刻盛了一碗熱茶,方刻索性坐在了案邊,津津有味品了起來。伊塔高興地團團亂轉,把茶釜、風爐、水勺、茶羅子都搬到了方刻身側,專心致志烹茶。
茶湯里咕嘟咕嘟翻起黑色的氣泡,茶釜邊緣還漂浮著莫名的調料,伊塔一邊用茶勺攪拌,一般嘀嘀咕咕吟唱著變調的唐語,方刻喝著茶,時不時附和兩聲,看表情,似乎兩人還相談甚歡。
靳若捂著嘴,一雙眼珠子上下左右飛快轉動,表情語言不言而喻好可怕
林隨安感慨道,“方兄實乃猛人啊”
“甚好。”花一棠示意諸位掌柜收回賬簿,慢悠悠搖著扇子道,“我自會稟告家主,以后花氏旗下所有商鋪的賬簿當以河岳城五家總店為范本,諸位掌柜辛苦了。”
幾位掌柜的表情雖然是笑著的,但比哭還難看,邊退邊呼,“有勞四郎辛苦四郎”
林隨安嘆了口氣,也不知這幾位掌柜為了補平賬面上空餉私下掏了多少錢,這才幾日,身體都清減了許多。
珍寶軒的李掌柜又被留堂了,還附帶了張掌柜和小燕,這次,還是因為一根珍珠簪。
花一棠示意小燕上前,將桌上的漆盒推到她面前,“打開看看。”
小燕的眼睛還是腫的,有些不解,待看清盒子里的東西,眼圈又紅了,“這、這是時爺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