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慣了表里不如一的,譬如她那父親,小時總是在她娘親那里貶低梁氏,在梁氏那邊看不起她娘親,她未曾想到還有人當真從心底里敬著正妻,愿意為妻子摒除雜念,自己解決外面橫生的枝節。
這位姐夫,當真是清正自持。
“我明白了。”她替長姐輕輕地謝過,便是自己,心底里也多敬了三分。
陸縉見妻子仍是一副柔順的樣子,愈發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妻妹亦是無辜,他對妻妹起了心思,并不是她的錯,那孩子雖生的過于豐腴了些,但年紀不大,恐是到現在也不明白昨晚抵在她腰上的是什么。
陸縉沉沉地站了一會兒,還是轉頭替妻妹開了口。
“昨晚我偶遇你的庶妹,她正為打碎了你一只花瓶睡不著。她年紀還小,又是府上的客人,不好多計較,只稍微教訓幾句便好,不必苛責。我庫房里昔年存了不少瓷器,你若是喜歡,盡可以去挑。”
江晚吟昨晚不過隨口一說,更別想到日理萬機的姐夫竟真的把她一個小庶女的話放在了心上,甚至待她如此寬容。
江晚吟頓時自慚形穢,從沒有像此刻這般厭惡為了掩蓋真相滿口謊言的自己。
“好。”
她低低的應了一聲,背過身不敢再看陸縉。
陸縉亦是沒再多言,只讓妻子今晚早些休息。
一出門,卻去了水云間。
他并不像父親一樣,遇事總是逃避。
他需要再確認一次,今晚究竟是意外,還是他當真心思不純。
披香院
等陸縉走后沒多久,江華容便找了過來。
一進門,她語氣還是溫和的,但字里行間卻滿是尖酸刻薄的妒意。
“三妹妹,我同你說過,我是正妻,你扮的是我,只需端莊持重,郎君自然便會敬著,切不可學那些勾欄做派,更不可將秦樓楚館里的那一套用在郎君身上。否則,等事情一了,我可學不了你這般輕佻的手段你,也不想叫我難做吧”
江晚吟自從知曉了陸縉方才心里另有人之后,現在再聽嫡姐這番夜郎自大的話,只覺得可憐又可笑。
她搖搖頭“方才并不是我主動。”
江華容自然不信,郎君是那樣穩重的人,怎么可能
只提醒道“即便是郎君一時沖動,你也需多規勸。”
“姐夫并不需我規勸,他方才說了不會納妾,亦不會有旁人。”
江晚吟將方才陸縉的話一一轉述給她。
江華容聽了,卻只嗤笑一聲,并不相信。
“這些不過是口頭說說罷了,當不得真,眼下還是嫡子要緊,你只需盡快懷上,我同郎君的事不需你插手。”
江晚吟沉默了,從前旁人總說他們身份不配,但此刻,她卻從心底里覺得嫡姐配不上姐夫。
他們無論是品味,還是心性,都遠遠不在一個層次。
便是生了孩子,嫡姐就真的能拴住陸縉嗎
江晚吟忽然想起那個今日讓陸縉失控的女子來,那個女子能這般牽動姐夫的心緒,若是她使了手段,嫡姐恐怕很難抵擋吧。
可那個女子,會是誰呢
江晚吟頭一回生出了好奇,只低著頭暗自思索著,任長姐訓斥。
好一通,江華容才放她走。
江晚吟終于解脫。
明明一開始她是讓陸縉幫著擦發,但擦了一番后,衣襟反而更濕了,江晚吟臉龐微熱,站在風口晾了晾,才轉身回去。
一路上卻百思不得其解,仍在想那個女人,穿過小徑,拐過廊廡,等回了水云間的院子時,她方暫時擱下。
誰知,一抬頭卻在風燈下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江晚吟倏地站住,胸口頓時一緊,有什么東西幾乎要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