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予垂眸,將她臉頰微紅的模樣模樣收進眼底,虛心請教“嗯,我怎么樣了。”
“”
他理直氣壯的明知故問成功引起盛穗注意,女人讓水眸毫無震懾力地等他一眼,最后抿唇想不出回擊,輕哼出聲,扭頭去看車外風景。
只是唇邊不自知的笑意,出賣了盛穗此刻的好心情。
垂眸望著她嫣然一笑的模樣,周時予忽地覺得,就這樣一直下去,似乎也不錯。
門票限時免費的節假日人滿為患,綠林層巒疊嶂,通往景點的道路車輛川流不息,山峰下遠遠就見人頭攢動,連上山前的石子路兩邊店鋪都人滿為患。
一路爬到上去耗時太久,人決定只欣賞沿途風景到小半山腰,再直接乘坐纜車上到最頂峰。
登山前,梁栩柏約在頂峰見面后就迅速不見人影,盛穗在人較少的路邊找人時,身旁的周時予忽地在她面前蹲下。
“梁栩柏喜歡獨行,不用找他。”
盛穗低頭,見周時予正彎腰為她系松開的鞋帶,沉聲在來往嘈雜聲中清晰依舊“山上人多,跟緊我。”
“好。”
盛穗耐心等周時予系好起身,又從口袋里拿出一顆彩色透明質包裝的糖果。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將糖遞過來“運動前補充糖分,防止血糖降太快頭暈。”
盛穗認出來,還是醫院那天見過的糖“啊,這個糖你和我說過,是你當時的病友送的。”
拆開包裝,她將糖含在嘴里,感受絲絲清甜在舌尖彌漫,含糊問道“那他后來病好了嗎”
“沒有,”周時予聞言沉默幾秒,隨后抬手揉揉她發頂,
“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會好的。”
盛穗點頭表示贊同。
醫療科技飛速發展,她的一型糖尿病在十年前,還被稱為無法戰勝的終身疾病,最近vertex的干細胞療法都快進到步入臨床;更不必說各種癌癥攻克也逐年有好消息。
塔駝峰空氣清新,微風拂過時,還能聞到空氣中春天獨有的味道。
慢悠悠地沿著山路向上,看著環山遍野的翠綠、以及從層疊葉片縫隙中鉆進來的日光,心情都不自覺變好。
半山腰搭乘纜車,兩人自然牽手坐在包廂同排,隔著玻璃看窗外郁郁蔥蔥。
盛穗右手被周時予牽著放進口袋,眺望百年老樹枝丫上的新葉,忍不住道“出生前,家里人請大師給我起名字,最后用的穗字,因為代表稻穗的秋天是豐收季節,說是大吉預兆。”
“但在所有季節里,我最喜歡春天。”
“我生病是在冬天,那段時間覺得特別難熬,”盛穗回頭著看向周時予,以及男人身后鋪開的大片藍天白云與生機勃勃的綠,輕聲道,“但春天是不一樣的,無論是剛播中的嫩芽、還是百年老樹歷冬后的枯木,都有重生的機會。”
春光會平等地愛憐所有人,于是在世間播種希望。
“所以,哪怕知道你可能不想出門,我還是想和你一起來,”抬手看光照從指縫中流過,盛穗彎眉笑了笑
“周時予,我也希望你能看到這份春光。”
周時予靜靜望著侃侃而談的盛穗。
為了踏青游玩,她今天特意化了淡妝涂著口紅,精致五官更顯立體,吹彈可破的皮膚在春光明媚中,越發白皙透亮。
此刻盛穗沐浴在春光中,發頂與肩頭都躍動著金燦光點,笑容鮮活而明媚,讓周時予有過一瞬間恍惚。
窄小的空封閉空間里,他仿佛又回到十年前的那個冬天。
原本毫無交集的他們,意外住進同一家醫院;
那時十六歲的周時予被告知患上支氣管囊腫、位置不好要做開胸手術;而同時確診一型糖尿病的盛穗,則因為父親醫鬧傷人、故事在醫院沸沸揚揚。
被父親家暴,是周時予自小最熟悉的事情。
于是乎,他不由對登上當地新聞報道的女孩留意幾分,記住她的臉,也自然在醫鬧幾日后撞見父女兩人時,人群中一眼認出盛穗。
那時她只有十四歲,比現在病弱許多,藍白的病號服寬大到像是麻袋套在身上,走廊上費力地推著輸液架,卻還在討好地朝身旁粗魯的中年男人微笑說話,嗓音軟糯。
或許是在賣力迎合的盛穗身上看到過去自己的影子,在男人不耐煩地大聲駁斥、習慣性地抬起胳膊欲要打人時候,從未多管閑事的周時予拿出手機拍照,快門摁鍵聲在走廊清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