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同樣是病秧子的他坐著輪椅,身后周老爺子派來的律師倒很有威懾力,幾句話將男人震懾,吵嚷聲很快驚動其他醫護。
一時間,成年人爭吵不休,周時予嫌吵就想推輪椅離開,卻被拖著輸液架、狼狽跑來的小姑娘拽住衣角。
時至今日,周時予仍記得那天,盛穗將彩色透明紙包裝的糖果交給他時的語態神情。
女孩病中笑容也同樣天真爛漫,十四歲的盛穗彎眉和他道謝、又無比鄭重地將糖放進他掌心。
她說她不能吃糖、她說要把這顆糖送給他;
她說“哥哥,希望你身體快快好起來。”
周時予聽說過,她是終身無法治愈的一型糖尿病,那幾日護士談到盛穗,背地里都是嘆息她年紀還這樣小,往后一輩子都要考打針吃藥活著。
而女孩卻毫不吝嗇地祝福他,希望他身體健康。
那顆糖周時予放在床頭沒吃,偶爾余光瞥見時,會有一瞬想起那個祝愿他健康的女孩,也有幾次無意問起她情況,得知她已經出院。
他天生記憶力好,一直記得她的名字,記得她青澀卻已有亭亭玉立之姿,也記得那天塞給他糖果時、唇邊淺淡卻惹眼的一對酒窩。
與此相反的,是盛穗向來記不住他姓名。
連后來她匆匆忙忙來醫院、給曾經幫過她的醫護人員送寺廟求來的平安袋時,都是最后要走才來到他病房。
那時他并不知道,別人的平安袋里的護身符上都寫了名字,唯獨只有他是一紙空白。
他只是難得錯愕地看著盛穗敲門進來,因為要回去上學,著急忙慌地放下平安袋就要離開。
他們只有一面之緣,周時予看得出,只是順路來感謝的在盛穗單獨和他相處時,神情有多局促。
不想驚擾到她,于是接過平安袋后,他只是禮貌而克制地溫聲說了句謝謝。
“哥哥,希望你能快點好起來。”
翻來覆去還是同樣的話,周時予沉默地目送盛穗離開病房,就見她走到門邊時腳步一頓,似是想到什么。
最后盛穗轉身,在兩人即將開啟長達十年的再無對話前,盈盈笑著同他說了最后一句
“冬天馬上過去,等你出院以后,一定記得多看看春光。”
“”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周時予時常會想起那年對話,發現盛穗統共只和他說過句話,其中兩句都希望他身體健康。
大概,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祝福。
“周時予”
耳邊熟悉的溫柔女聲拉拽回飄遠思緒,周時予回神對上盛穗探尋模樣,就聽她好奇地又問一次“你呢你最喜歡什么季節”
或許是他從未真正離開過她身邊,周時予深深望著女人模樣,總覺得她和十年前相差無幾,溫聲道
“最喜歡春天。”
她連笑起來都是當年神態,眼底跳躍著光點,唇邊酒窩讓人移不開眼,說話時語調微微上揚“你也喜歡春天為什么啊”
知道她反感把情愛掛在嘴邊,周時予平日會刻意避開相關用詞,自我安慰地想著,像現在這般相敬如賓的過下去,已經很好。
現下或許是有發作傾向,運轉不周的大腦失去理智,又或許是有些話在心里實在藏匿太久,總有紙壓不住火的一日。
“沒什么特別理由,”周時予看著人只微微一笑,隨即抬眸望向纜車包廂外的無盡春光明媚,薄唇輕啟,
“因為我愛的人,最喜歡春天。”,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