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局內部,是白日也得點著九枝燈臺的,否則只靠日照,根本照不亮一整個大堂。大堂最深處,甚至幽暗如夜,哪怕點著燈也不好辦公。只能設些柜子,做存放文書之用。
姜沃的辦公隔斷是在窗邊,光照最充足。
此時這般春末夏初,以及秋高氣爽,便是最好的季節。
李治坐在姜沃對面,看著陽光跳進來,遍灑明媚,倒覺得心情好些了。
他擱下手里的白瓷茶盞,對姜沃道“唉,就是我方才說的那般煩惱了。實無人可用,李勣大將軍那邊,只有我親自去了。”
樹影一動,一塊圓形的光斑在桌上跳來跳去,姜沃不由有點走神方才李治跟她簡短又生動的描述了一番,太子黨侯君集與其心腹與魏王黨人數眾多是怎么樣下死力氣拉攏李勣大將軍的。
姜沃腦海里不由出現了一個畫面q版的李勣大將軍像個珍奇的寵物小精靈一樣在前面狂奔逃竄,后面跟著魏王侯君集等一大批人,不停甩出精靈球想要捕捉這只ssr稀有款收入圖鑒
她把自己從這個畫面里,對李治笑道“所以王爺來尋我卜一個吉日”
李治點點頭唉,書到用時方恨少,人也是一樣啊。
他沒有下決心奪儲前,并沒有感覺,直到去歲定了此心,才覺得可用可信之人捉襟見肘。
說實在的,如今他信賴的,能夠直言相告他有心儲位的,不過三人。
偏生這三人里兩個是姑娘也是暗線,沒法去幫他跟李勣牽線。
剩下一個崔朝原本是可以的,但在侯君集這等將領出面,魏王處好幾位侍郎甚至尚書親自登門后,崔朝目前的官位實在是不夠去說服李勣的。
舅舅長孫無忌倒是夠了,但是李治至今不敢跟長孫無忌主動把話點破。
舅舅到底是他們所有人的舅舅。哪怕這會子傾向于他,一旦太子哥哥忽然醒悟,決定洗心革面,舅舅八成會回去繼續扶持太子。
因而他決不能在舅舅那里,留下他要主動爭皇儲位置的把柄。
就像李治現下最信的三人,并不單因為情感,更是因為他很清楚,他們幾人的命運是綁在一起的媚娘將來想不在感業寺孤苦一世,姜沃想要正大光明站到朝堂上去,崔朝想要擺脫崔家的桎梏,他們只能選他。
而長孫無忌卻不是非他不可。
故而思來想去,示好李勣這件事,李治只好親自出馬了。
硬件條件不夠,那就加玄學buff,所以李治先來請姜沃給他起個卦,算一個良辰吉日去親自拜訪李勣。
姜沃隨手撥著手里卦盤的銅片,輕聲道“我有另一個主意,王爺聽聽如何”
李治點頭笑道“你只管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當日就是武才人指出舅舅一事,令我醍醐灌頂。”
李治很樂于聽他看得上的人出主意。
姜沃道“李勣大將軍,現在就如同一匹難得的名駒,太子、魏王與王爺您都是想要收服這匹千里馬之人。太子與魏王人手眾多,武器精良,來勢洶洶,勢在必得其實已經大大驚擾了這匹名駒,令其煩躁不堪,想遠遠逃離聽說李勣大將軍已經三番兩次請旨出長安,必是為躲避此事。”
“既如此,王爺何不換個思路”
姜沃想起前世的一句話,拿來分享給晉王“最好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臣說句不太恰當的話,其實王爺與大將軍,也是某種程度的同病相憐不是嗎”
都被太子和魏王夾在中間,拉來扯去,像塊可憐的夾心小餅干。
李治只覺得心情霍然開朗,像是窗外的陽光灑滿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