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年的兩位皇子接連謀反事件,這十二日宮中的風聲鶴唳,帶給了媚娘不同的感悟。
大話人人能說,甚至只要舍得一身剮,人人都能把自己當成皇帝來下詔比如那遠在齊州的齊王李祐,就敢下詔給自己手下封宰相,可不過是個大笑話。
如果說齊王是一句笑話,那么太子就像是一句警世恒言連國之儲君的太子,要行謀反事,也會立刻被皇帝無聲無息地鎮壓。
這十二日宮中的兵戈嚴整,就給媚娘上了絕佳的一課奪權這種事,是要掌控力的。
皇帝對軍權的掌控,對皇城內外的掌控,都注定了結果。為什么他的政變能成,為什么其余人的政變連水花都沒有激起。
就像呂后廢少帝,這史書不過寥寥幾筆。
然而那時的漫長歲月中,不知那位呂皇太后,又花了多少精力去掌控群臣,掌控朝政。
從前,媚娘在史冊里看到了呂后廢立的大權,看到了權力施行的過程和后果。
但這一回,她真正的看到了刀鋒。
看到了,要保證權力能施行下去的至為重要的根基。
媚娘讀到“皇太后崩于未央宮”時,院中傳來了聲音。
是嚴承財站在院中朗聲道“這月的衣料,尚服局已送來了,請才人們按例取了去。”
可見外頭諸事基本平定,晚了幾日的衣料都已經按數送來了。
幾處屋門陸續打開。
有三四個才人,帶著小宮女來院中長案上挑選衣料。每人兩匹的例,雖說花色都大同小異,但早來挑,總能挑到自己更中意的。
媚娘在屋里慢悠悠收拾書她是習慣了最晚出去的。她一向懶得在這些吃穿小事上與人發生口角。
當然,如果有人故意想奪占了她的份例,也是不可能的,媚娘不跟她們斗閑氣計較小事,可不會由著人欺負。
她邊收拾書,邊聽外面幾個才人閑話。
“沒想到這月雖送晚了,花色竟還不錯。”
“咱們也快能出去了吧。”
“唉,果然咱們的份例里是沒有棉布的,聽說尚服局已經有十來個巧手的宮人能織出一種細滑的棉布來了聽說用來做貼身的衣裳最舒坦。”
媚娘是這時候走出去的。
然而見了媚娘走過來,幾個原本都在挑衣料的才人,忽然臉色大變,然后退開兩步,有一個還特意堆笑道“武,武才人來了,你先選,我們再選就行。”
比起之前的態度來,可謂是大變。
媚娘只做不見。
她知道這些人在怕她。
北漪園的才人之所以怕媚娘,起因還是在殿中省來搜查屋子那一日。
其實搜北漪園,殿中省是最手下留情的,到底不是普通宮女,這些才人也都各有依仗。
于是速速搜完后,首領宦官就站在院中進行最后的例行詢問“這些時日,北漪園中有無宮人行跡鬼祟,常私下外出若有,各位才人一定不可替之隱瞞”
旁人都搖頭,唯有王才人忽然站出來道“宮人倒是都本分,只是武才人,她常不住在北漪園中,就是公公說的那話了,常私下外出行跡鬼祟”
媚娘回頭,眼睛盯著了王才人。
以往王才人屢屢言語刻薄她都可以不當回事。
但這次,殿中省是在徹查太子謀反事王才人竟然說出這樣的話,甭管是蠢的不知這話的嚴重性,還是壞的故意想看她被抓去嚴刑拷打,還是兩者兼有,都徹底碰到了媚娘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