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承財再次心中感慨可惜武才人沒攤上好時候進宮,那要是早十來年跟了圣人,這樣的品貌和聰慧,說不定今日就是貴妃楊妃這般位份了。
經此一事,北漪園剩下幾位才人,都對媚娘懼怕起來。
她們原本覺得媚娘是一只羊,很是離群隱忍的那種。除非惹急了她比如搶她的份例,她才會亮出鋒利的角來頂一頂人。
但這次事兒之后,她們忽然發現,不對,這不是羊啊,這絕對是一只在草叢里潛伏著,找準時機一口把獵物脖子咬斷的虎豹啊
剩下的小才人們再見了媚娘,立刻后退怕了怕了,大佬先挑。
媚娘還與她們客氣了兩句,見她們縮成一團堅決不敢越過她,媚娘自己其實還有點納悶當日她狀告王才人也是有理有據,又不是什么持刀行兇現場,這些人怎么怕成這樣
卻不知,她當時揭露王才人之果決鎮定、口齒清晰,以及面對王才人怨恨痛罵那種毫不在乎,除去王才人如拂去衣上灰塵的態度,才讓她們害怕。
她們下意識覺得,在那種場合能從容做出這種事的武才人,以及一直看似隱忍離群,實則將所有事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關鍵時刻有理有據一一道來,直接把人釘死的做派,實在太可怕了。
何況她們早忘了這些年有沒有什么言辭不當,以及具體的把柄落在武才人手里了。
所以還是惹不起就好好敬著您先請,我們特別愿意用您挑剩下的
不光北漪園的才人,其余旁觀者亦有心驚肉跳的。
“說來,武才人此番行事,與以往大不相同,讓我有些害怕。”說這話是于寧,她當日從北漪園親眼看了此事就頗吃驚,過了好幾日,思來想去還是叫上劉司正一起,跟姜沃說了這事。
“為何”姜沃從書中抬起頭,好奇問于寧“又不是武姐姐害人,不過是有人害她,她才反擊,說的也都是實情殿中省和咱們宮正司不是都審過了半點沒有冤枉過王才人。”
于寧想了想“可是原本武才人,都是很容讓謙和的性情,怎么忽然這么”
哦,這位是把媚娘當成老好人大善人了。
姜沃正色道“于典正,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我倒覺得武姐姐所做沒有任何問題換了我,也會如此做”
于寧不禁有些尷尬。
姜沃剛開始做典正的時候,于寧正是帶她的前輩,所以哪怕后來姜沃去了太史局,已經做到了官位比她高的太史丞,但對她一直格外尊敬些,與待劉司正等長輩差不多。
于寧沒想到,姜沃今日會這樣正色駁回她。
見氣氛有些凝重,劉司正便居中道“于寧,武才人一貫容讓謙和,是咱們都問心無愧一貫對她和氣的緣故。那王才人卻不同要命的時候,故意說出要命的話,就是其心可誅”
于寧連忙順著這個臺階下來,跟劉司正一起走了,出門才紅著臉道“司正,我并不是要只是覺得武才人似乎變了。”
劉司正擺手嘆氣“阿寧,另一位司正年紀大了,眼睛不太好,這兩年寫文書越來越吃力,她本人也有意去九成宮做個清閑管事養老。故而我一直看好你接替司正位。”
她曾與陶宮正提過此事,然而陶宮正卻道于寧還欠磨練。
劉司正今日也覺出來了“阿寧,在看人上,你的確還差些。”
“你覺得武才人謙恭柔善,大約是因為她總是不計較的幫咱們寫公文,且你我覺得算不上好處的事兒,她都記得,會一絲不錯的跟公廚送飯菜錢,給咱們送上親手做的針線但你如何不明白,記恩的人當然記仇”
“她原就是這樣的性子。你今日這些話,好在未當面說給她,否則要冷人心的。”
劉司正就很明白,這種人的心,不能冷,不能傷,否則再難回轉。
于寧低頭認錯“是我想差了。”
劉司正也不由扶額頭疼她原以為于寧叫她來說武才人化險為夷事,是想要寬慰小沃呢,誰成想竟然說出方才的話來。
早知道怎么會放她來得罪人喲
送走劉司正和于典正后,姜沃將手里的一冊史記隨手翻著,看到一頁停了下來。
那是史記里關于伍子胥復仇的故事。
伍子胥出身楚國,其父為太子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