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沃曾經跟媚娘介紹過他,比起其余的魏王黨,這位屬于鐵粉,還兼產糧粉,會主動去宣傳魏王的禮賢下士與詩文成就。
杜楚客有才,但本質上是個賭徒。
他是杜如晦的弟弟,只是長輩們都故去后,兩人早就分了家。
在杜楚客心里,早逝的兄長杜如晦很厲害,他的功勞夠大,大到哪怕他死了十多年,皇帝依然深深記在心里,一定要將他掛到凌煙閣里去。
杜楚客也想靠自己有這樣的一天。
冥冥中,他也選中了一位嫡次子扶持,那便是魏王李泰。
多年來為其出謀劃策,終于到了收獲的一日。
他比魏王聰明,看得出圣人的顧慮,也看得出現在魏王有些迷障。
此時見魏王暴躁發問,杜楚客就悠然道“王爺設身處地想想,圣人向來只重視嫡子如今已廢嫡長子,愛子只有王爺與晉王兩個了。晉王年幼,又是圣人親自撫養的,圣人一定是擔心晉王將來過得不好。”
“如今王爺覺得圣人猶豫太子之位的歸屬,甚至覺得圣人此時偏愛晉王,其實都是對您的考驗啊。”
“若是王爺比圣人還要疼愛晉王,令圣人放心,太子之位豈不是易如反掌”
且說杜楚客見事確實明白,不過他有個謀士的通病喜歡裝一下世外高人,為了讓李泰更加依賴他信重他,凡事是不肯說的那么明白,多是高深莫測的點撥。
于是他點出事情的最關鍵后,覺得具體做法就覺得不用教了魏王這些年別的不說,在討圣人喜歡上,比先太子可強多了,肯定會好好去圣人跟前展示兄友弟恭,愛護晉王的。
杜楚客就告辭了。
這一走,令他終身悔恨,很多年后想起此事都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的悔恨。
李泰果然被杜楚客給點醒了。
然后開始后悔是啊,他現在嚇唬雉奴干什么啊,現在正該好好把他當掌上明珠捧起來真想要搓扁揉圓,等自己做了太子做了皇帝后,還不是手拿把攥
他懊悔半日,想著如何才能補救此事,讓父皇覺得,他特別疼愛雉奴。
李泰冥思苦想片刻,想出來個好主意。
第五日。
皇帝喝過藥,正隨意靠在榻上看奏章,聽李泰來了,本來不欲見的他要把立儲之事再壓兩年,好好看一看他剩下的兩個嫡子,不會倉促立儲,免得悔之不及。
于是他不想見明顯有意太子位的青雀。
然而云湖為難走回來,道魏王不肯走,只堅持有話要對陛下說。
皇帝只好讓他進來。
“你說吧。”
李泰親親熱熱如往常一樣,直接坐在皇帝身邊“父皇兒子昨夜夢到了母后。母后對大哥所為極傷痛的,她囑咐兒子將來要好好照應弟弟。”
“兒子醒來后哭了良久,思及雉奴是兒子唯一的同胞弟弟,心中就決斷了一事”
他望著皇帝,堅定而難掩熱切道“父皇若是立兒子為太子,再不必擔心雉奴兒與父皇立誓如今我只有一個兒子,將來我就把他殺掉,把皇位傳給雉奴”1
“父皇可放心了”
二鳳皇帝看了他疼愛的青雀片刻。
這張總是帶著濡慕笑容、帶著無限崇敬對著他的圓臉,似乎是他夢寐以求的乖兒子。
可依舊是這樣討好乖巧的表情,怎么能說出,將來把自己的兒子殺掉這種話。
皇帝只覺腦中翁然,下意識伸手去拿茶盞,碰到冰涼的瓷器,方覺自己手也冰涼,且帶著難以察覺卻不可自制的顫抖。
他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