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養兒方知父母恩。
大抵是人只有自己做了父母,有了對孩子那種對待珍寶一樣的愛,才更能體會到父母的苦心。
皇帝想起自己剛有承乾的時候,那種激動狂喜無限疼愛之心,別說孩子生病,哪怕少吃兩口,他都擔心。
然而現在青雀很自然地說出,可以殺掉自己的兒子,把皇位傳給雉奴。
青雀的兒子不是什么未出生的一個虛影。他已經實實在在有了一個兒子。因是青雀的長子,那孩子出生時皇帝也去看過,是個胖胖的,手腳亂揮很健康的嬰兒,稍微一戳就會哇哇大哭,哭聲也很洪亮。
如他們兄弟小時候一樣。
皇帝端量著李泰也從如此天真稚子長大的孩子,如何變成了這樣
“父皇”李泰忽然有些畏懼,輕輕叫了一聲似乎在出神望著自己的父皇。
他從沒見過父皇這樣的眼神,很幽深,完全看不清情緒。
皇帝回神,倒是與往常無異一般,很平靜地嗯了一聲“好。你的心,朕都明白了。你回去吧,明日早朝后,朕會留下幾位重臣,定下立儲之事。”
皇帝就見李泰的臉上,綻放出從來沒見過的真正驚喜,那眼睛亮的刺眼,讓皇帝不由轉開了目光。
他忽然想起了承乾臨走前的話。
皇帝覺得從未有過的疲倦席卷而來,他淡聲道“你走吧。”
“是”李泰特別洪亮地回答了一聲,然后轉身往外疾步走去。
“等等。”皇帝見他這張揚的樣子,補了一句“要穩重,不要提前鬧得人盡皆知。”
免得丟人。
李泰卻覺得這句話又是另一重保障了,再次響亮地應了一聲,這才快活地離開了立政殿。
覺得外頭天藍云白
他看向東邊那東宮,他馬上就要住進去了
第六日。
皇帝召長孫無忌、房玄齡、褚遂良、李勣等十來位重臣于立政殿。他神色和語氣都很平靜,說的話卻石破天驚“昨日魏王與朕言”
他將李泰要殺子傳弟的保證復述了一遍,然后頓了一下,似乎也贊同一樣,問道“既如此,朕立魏王為太子如何”
重臣皆是大驚這是什么恐怖發言
若說旁人只是驚,那么長孫無忌和李勣除了最開始驚外,就要壓制住自己內心涌起的狂喜
尤其是李勣,他到底不是常在朝堂的文官,忍得還有點辛苦,只要握拳用力掐自己掌心,來壓制內心那個暢快大笑的自己晉王太子之位,穩矣
謝謝魏王送江山
長孫無忌和李勣都壓制的很辛苦,倒是褚遂良大驚后,立刻站出來說“這等有悖人倫的話,陛下怎能相信且若是真的,那魏王連親子都可殺之,何況一弟”
“陛下思之慎之”
皇帝長嘆似泣。
長孫無忌站出來,鄭重伏拜“為陛下諸子計,為百姓萬民計,晉王治孝順仁厚,臣,請立其為太子”
褚遂良立刻跟上“臣亦請命。”
往往在朝上都能有個座兒的宰輔們,此時一個個跪下去,跟著請命“臣請立晉王。”
凡是聰明人,都知道,魏王這句話一出,已是自己拱手送掉了太子位。
如果說,長孫無忌和李勣在聽說魏王發言后,是從天而降的驚喜,那對杜楚客來說,就是純純的驚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