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做出一道菜肴,炒菜獨有的香氣和熱氣,都會熨過他的心,這熱騰騰的濃香像是遠遠飄到了他的兒時。
飄到了那個一口一口努力往下咽溫吞吞飯菜的自己面前。
崔朝常會想起過去,但很少為此傷懷。
他一貫是個向前看的人,像他的父母一樣,雖然他們陪伴他的時間短暫,但他們的樂觀一直牢牢刻在崔朝腦海中哪怕在病中,父母也從未頹喪過,一直努力服藥,有精神能走動的時候,就帶著他去看種在院中的花。
甚至他們還給崔朝留了許多許多信,讓孩子在以后沒有他們陪伴的日子里慢慢拆開。
崔朝在院中的竹椅上坐下來,欣賞夕陽。
院中搭著架子,種著高昌的葡萄種,是他從司農寺請回來的適應本地土壤的株苗。不過司農寺告知他,第一年種的時候,結出來的葡萄可能不會太好。
這會子是葡萄剛開始要冒串的時節,還看不出今年的葡萄會不會好。
崔朝只是坐在竹椅上,聽著暮鼓聲,看著夕陽落下,將綠色的葡萄葉染成一種毛茸茸的橙色。
崔朝忽然想起他出使西域時,沙漠中的夕陽。
壯麗的令人目眩神馳。
人間景致這樣多,要興致盎然的一一去欣賞才不辜負。
直到看過夕陽,崔朝才回到后一進的東廂房里去那被他用來做了書房。
他問留在家中的小廝“今日有什么名刺送過來嗎”
外祖送來的兩個小子,崔朝發現很有意思。
一個力大如牛,特別喜歡干體力活,所有搬柴火搬炭的活都包圓了不說,還覺得崔郎君這里事太少,他閑不住,給崔朝把所有院子里的土翻了好幾遍,前院要待客,種的就都是花卉,后院自家人住,種的全是瓜果蔬菜。
但這體力好的,偏生在讀書認字上一竅不懂崔朝原想教他們都讀書識字的,結果這個就是學不進去,甚至求了胡婆婆讓郎君別教他了。
另一個倒是瘦瘦小小的很機靈,學字比較快。
如今已經能大體看懂送來的名刺了。
“有不少,已經給郎君分過了”阿余將分好的名刺搬進書房,然后特意指了指最上頭的一份“米行的吳掌柜連著送了三日的名刺了,估計是有急事要見郎君。”
崔朝有不少產業,其中有父母留下來給他的。也有些,是與太子殿下相關的太子還是晉王的時候,就有不少私產讓他代管。
雖說唐律規定,官員是不能經商的,但幾乎所有官員都有自己的田莊鋪子,只是尋人代為經營罷了。
就連朝廷署衙都是這樣比如各部的公廚,可不是每年吃多少錢,最后還能去民部報多少的賬。
而是年關一開始,民部就把一年供給公廚的銀錢發下去比如三省這種宰輔部門,能得一千貫,六部與九寺這等部門就要次一等,只得五百貫。
夠不夠吃的,是各署衙自己的事兒。
這些錢,若是只放著坐吃山空,一年到頭,也就勉強能吃飽,吃好是絕對不夠的。
因而朝廷是允許各署衙自行找些會做生意的捉錢人來,把這些本錢給他們,然后讓商人去經營,最后多弄些錢來,豐富自家的公廚。
當然,如果哪個部門自己眼瘸看走了眼,找的商人破了產,那只好自認倒霉了,大家可能一年都沒有公家飯吃,只好各自回去吃自己。
各王府也是如此。
原先做晉王時,李治就不曾出宮住在自己王府里,因此不太信任王府內屬官推舉上來的捉錢人。
那些屬官今日推這個明日薦那個的多半是哪個商人送了錢多,他們就推薦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