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見她終于點頭,就起身準備走,卻又被王氏叫住,殷切道“那,殿下,不管宮務,我也得管點別的吧我是太子妃,總不能天天坐著,什么都不做啊。”
李治還真挺想她坐著不動的,但也知道不現實,想了想“我聽乳母說,太子妃記性甚佳,才入宮一月,就能把宮正司的各種戒律背的滾瓜爛熟了”
“我新入東宮,宮人的數目較之原來添了一倍有余。原來幾個用熟了的管事人,都有些吃力,不如太子妃來管一管這東宮的宮人,不必他們為人多靈巧,只要都守著規矩別出錯就行。”
李治如今用的,還都是從前做晉王時的舊人。
王氏聞言頓時高興起來,把換陳設的事兒忘到了九霄云外,起身告退,還不忘說一句“好,我原就覺得,殿下為人實在太寬柔了些,這宮里好些宮人都不怕殿下,經常偷懶耍滑,既然殿下許我管,那我就要給這東宮里立點規矩”
李治見她立刻斗志昂揚地出去,心情頗為復雜有點羨慕,有些無奈,有些悵然。
最后凝成一種清晰的孤單的認知未來長路漫漫,必有波折,然而他的太子妃,并不是他的風雨同路人。
終于暫時把太子妃放到框里安置好,李治也很是松了一口氣。
他這才有心情叫小山“把今日要看的公文都搬來給我看吧。”
自從他入了東宮后,每日送到他這里的公文、禮單、名刺多了許多。
當然,不是什么公文都能到他跟前。投往東宮名刺,會有專門的書令幫著接收和分理,還有錄事官一一記下來,以備后查。
比當時做晉王的時候嚴格許多。
只這一事,李治就覺得有種時時刻刻被人盯著的不適感與朝臣的來往,都在人眼皮底下。
好在李治的社交關系簡單,走的最近的重臣長孫無忌、李勣還都是皇帝欽點了要他多親近的。
以后他也決定完全跟著父皇的步伐走。
小山拿過來兩個大盒,里頭分了七八格,都裝著厚度頗豐的名刺、公文和信函。
李治還沒看就累了。
他深吸了口氣,準備開始忙碌瑣碎的一天。
李治一一看過去,很快發現了兩封熟人的信函一份來自崔朝,一份來自姜沃。
李治先看到的崔朝的,拆了一看就露出點笑容來阿朝之前過來了一趟,說起要幫姜太史丞管宮外產業之事,現在送信來是已經辦妥了。也好,到底是姜太史丞父母的遺業,都變賣了可惜,但若不變賣,將來被有人拿來做文章,也是一樁麻煩事,都交給阿朝就好了。
然后又看到了姜沃的信函。
沒拆封前,李治原以為姜太史丞也是與他說這件事的。誰知拆開一看,里面說的居然是女醫事孫神醫處,苦于沒有一個頗通文字,又懂一點淺顯醫術的婦人,來傳幫帶新的女醫。
姜太史丞想到了從前太子的乳母遂安夫人,就問起夫人是否愿意跟著孫神醫學婦人方,遂安夫人已然同意,想請太子幫著與陛下說一聲,允遂安夫人出宮。
完全出乎李治意料的一事,但卻讓他覺得是神來一筆
他近來也為遂安夫人懸心來著。
李承乾去黔州,并不肯讓乳娘遂安夫人同行何苦來著,乳娘在宮里呆了大半輩子,不必再跟自己背井離鄉去流放。
于是李承乾走的時候,把妻兒和乳母都一并拜托給幼弟了。
李治也沒有辜負兄長的所托,早早向皇帝建言,給了太子嫡長子李象爵位。
父子倆商議了好幾回,才定下來給一個國公,爵位不會太高引人非議,也不會低到讓人輕視。
又有李治親去與長嫂蘇氏談了片刻,得知嫂子很不愿再住在宮中這傷心地,更愿意在外頭住,遠離宮廷好好教養獨子畢竟在宮里,她身份太尷尬了,原本是國家未來的皇后,韋貴妃面前都只需要行個平禮,現在卻與丈夫一同是庶人身份,實在想想就難受。
于是李治便代她奏明父皇。皇帝便賜下離皇城最近坊子里的一處大宅,令常國公母子居住。
然而遂安夫人卻沒能跟著蘇氏走,繼續照顧太子的獨子
其實太子夫妻關系一直不太好。蘇氏開解不了夫君,有了兒子后,索性就放棄了開解,甚至開始躲著李承乾,專心管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