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今日她休沐呢,這孩子休沐也不閑著,我看她叫人幫著搬了好多竹子去屋里,也不知又再搗鼓什么。”陶枳邊說,邊叫了個小宮女,讓姜沃過來。
姜沃將孫神醫的性情一一說與遂安夫人后,就離開陶枳處,將空間留給兩人告別。
自從太子出事,陶枳每次見了遂安夫人就心酸她才四十來歲,鬢邊卻是白發叢生,乍看如老嫗。不過此時她神色間,總算沒有了太子被廢后那種死寂熬日子的漠然,而是燃起了許多生機。
陶枳簡直阿彌陀佛遂安夫人的大半個人已經隨著太子流放碎掉了,剩下的半個她,總算找到了寄托。
姜沃今日確實在擺弄竹子。
昨夜她跟著李淳風觀星去了。
夜靜人無萬籟俱寂,兩位師父都不說話的時候,安靜地簡直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聽到心跳聲
姜沃忽然就又想起了那個夢境大夫問了她的病情,然后聽了她的心前區。
聽診器
她在醫院住久了,見過各式各樣的大夫,有一位老主任查房,就跟有的老師講課似的,特別愛侃大山,容易跑題。
有一回這位老主任指導過學生辨別心音后,就問起這聽診器的原理來。
見學生們都答不上來,就把病歷夾子一放,開侃了。
講之前還搖頭道“作為內科大夫,聽診器就像是學生上學帶筆一樣手邊最常用的,你們居然不知道原理”
姜沃也得跟著聽課主要她是被聽的模型,躺在床上也跑不掉。
“總之,聽診器就是為了放大與收集聲音的。高中物理都學過吧,聲音在固態中傳遞的快,衰減小。”他舉了舉聽診器一端,需放在病人身上的金屬頭。
“在沒有聽診器之前,大夫要想聽聽人的心臟有沒有問題,肺里有沒有感染的雜音,可是要趴在病人身上去聽的同性也就罷了,在古代異性可不讓你去聽,多少得給一個大耳光。”
“何況,就算趴上去。”主任還特別幽默地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若病人是我這種胖子,有脂肪護體,也聽不太清楚的”
“其實最一開始的聽診器,只是一根細長木管,那時候還有個特別浪漫的名字,叫醫生之笛。”在這個萬籟俱寂的夜里,姜沃回想起這最要緊的一句話。
像是有悠揚的笛聲,穿過重重迷霧傳入耳中。
系統給她的醫書,會刪掉超越這個時代工業水平的技術。其實有時對她也是一種誤導畢竟真正的聽診器,是標準的近代產物,還被稱為醫學進入現代醫學的里程碑。
大唐完全沒有橡膠這個概念、沒有完整的工業體系,連聽診器上那根橡膠管都做不出來,何況是標準化聽診器。所以系統給的醫書里,沒有這種現代醫療器具。
但她其實可以靠自己做出醫生之笛。
姜沃是被李師父點回來的“怎么走神了困了嗎”
她轉頭問曾親手改造過渾天儀的李淳風,眨眨眼道“不困師父,我有一物,想請您幫我看一看。”
李淳風點頭“拿來吧。”
姜沃“我才剛想到,等我回去做個最基本款,就拿來給師傅看。”
李淳風頗為警惕,但警惕中分明又帶了點期待“是新的炊具嗎”說完似乎被自己說餓了,轉頭問袁天罡“袁師餓不餓,我去弄點吃的吧。”
一直在旁邊曬星星的袁天罡立刻坐起來“好啊”
姜沃
下回吧,下回把掛爐烤鴨給師父描述一下。
反正煉丹房都改成廚房了,也不差多加個掛爐用來烤鴨了。
于是下了夜班,姜沃沒有如常補眠,而是尋人要了許多長短粗細不一的竹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