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牽扯過一點事端,便是一份香火情。
那些請姜沃算過吉期的朝臣,那些太史局出具的文書上,有姜沃審過敲過公印的人難道還好意思再板起臉來說什么,女官不能參加大朝會
那之后可也得硬氣起來,保證你一個家族,沒有一點兒需要人家太史局敲章的事兒。
是人情往來,更是權力。
姜沃就這么自然的站到了朝臣的隊伍里,前面就是師父李淳風的背影。
她按規矩垂手安靜站著,只用余光打量了下這太極殿外的廣場上,站滿了烏壓壓的官員。
姜沃就站在這大片隊伍的中后方,看起來與周圍每一個官員,并無不同。
夏日的太陽,很快升的很高,懸于天際,明燦燦照過大殿。
農歷七月末,盛暑退去大半。
皇帝忽然下旨由太子監國,他本人則離了九成宮,親去巡看幽州兵士。
姜沃邊算二鳳皇帝出巡的吉日,邊在心里感慨幽州啊,這是她前世去過為數不多的城市之一了。
此時幽州,即后世北京。
近來皇帝忽然調了兩府兵力到幽州,此時又去親巡,大概又要有大動作。
不過,對九成宮的嬪妃宮人們來說,并不太在乎圣人是為什么出巡幽州,只知道,圣人會有兩三個月不在
九成宮原本就是行宮,人口少規矩松,皇帝再一出巡,空氣里就更加飄滿了自由的味道。
只是今年有廢立太子事,圣人心情難測,宮中留下來的后妃就不好大擺宴席,流水似的看歌舞百戲取樂,鬧得動靜太大。
于是各位妃嬪均選擇了比較低調但更刺激的娛樂方式在宮里斗牌斗棋投壺,不只玩兒,還會設局賭些彩頭。這樣玩樂動靜不大,彼此一約能玩一日。
且說賭這件事,之所以在后世被堅決禁絕,正是因為刺激,會讓人欲罷不能。
果然,從韋貴妃開始投壺賭斗開始,不過幾日,宮中賭斗事就蔚然成風。
上行下效,兼之圣駕不在宮中,許多宮人竟也就趁著值夜的時候開始賭斗起來。
以至于殿中省和宮正司不得不一起出動,很是清查了一批設賭局的宦官宮人。
當然,后宮娘娘們是管不住的,她們依舊在快樂設局。
姜沃還聽劉司正說,好幾個出嫁的公主,都常到九成宮來一起玩。
尤其是高陽公主這種夫妻倆一貫感情不好的,索性每日命公主府的人套了馬車,進宮來玩,有時候不單輸光了彩頭,還把身上所有朱釵環佩都輸完了才肯盡性離去,當然,也有賺的盆滿缽滿的時候,甚至需要向貴妃借兩個宦官,才能把贏的一箱錢抬出宮去。
其風之盛,讓姜沃都忍不住私下感慨了一句什么澳門,那就是小九成宮啊。
這日姜沃剛回宮正司,陶姑姑就叫她過去“你明兒忙不忙若是不忙,能不能早回來些”
姜沃點頭“姑姑有事,那我早回來就是。”
陶枳點頭“倒不是我有事尋你,是今日晉陽公主的乳母何夫人過來問起此事,說公主有一事想請你幫著算一算吉日。只是公主不好去前朝太史局,就想來宮正司。”
“何夫人倒是客氣,說不必格外勞煩,只等你休沐就行。可我記著你前兒剛輪過休沐,接下來七八日怕是不得空了。”
“晉陽公主處雖客氣,咱們也不可太實在了,真讓公主等上個七八天。”
“是,姑姑說的有理。那我明兒早些回來。”
陶枳又囑咐道“晉陽公主亦是文德皇后所出之女,性情極似太子,是最柔和的,她有什么請托,你量力而為就是,若是做不到,只管照實說,公主再不會惱的。”
據說晉陽公主最得皇帝疼愛,且為人不但和善,還格外聰慧,與太子一樣,都習得陛下的飛白體,腹內頗有詩書。
以往妃嬪和公主們有想卜算吉日的,也是可以送到太史局的,而晉陽公主私下請托,想來是不想走官中,是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