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沃應了。
陶姑姑提起晉陽公主,臉上就帶了慈愛和無盡的好感跟提到長孫皇后其余的孩子一樣。
“日子過得真快,我還記得公主出生的時候呢。”她對著姜沃敘起舊事“娘娘育有數個皇子公主,唉,可惜后來生的兒女,都略有些弱,公主又早產了些,難免更弱一點。”
“陛下跟皇后特意給公主起了個小名兒,叫小兕子。娘娘拿著書說,那是書上一種身骨強健的神犀,希望小公主也能如兕子一般呢。”
次日,姜沃將屋子的外間門格外收拾了一遍,迎請晉陽公主。
她于宮正司門外等候,遠遠就看到晉陽公主過來,身邊只帶了一個乳母。
進了宮正司,晉陽公主便道“乳娘去與陶宮正敘話吧。”是要單獨與姜沃說話的意思。
何夫人應了。
姜沃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晉陽公主的披風上流連了一遍,顯然在查看公主的外衣有沒有透風。臨走前也到底沒忍住囑咐了一句“公主莫要說的太久傷了神,剛吃了藥呢。”
晉陽公主含笑應下來。
姜沃將公主引進門。
說來,她雖是女官,但遇上兩位師父很早,后來幾年都在前朝。反而跟這些妃嬪公主們沒怎么打過交道。
此時才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晉陽公主,人盡皆知的陛下掌珠。
只見晉陽公主身體顯見有些單弱,但神色卻很平柔,沒有病人常見的郁郁,甚至眉宇間門還常有好奇探求之色。
是善意的好奇,像是一只幼鹿一般,會帶著好奇神色去打量未曾見過的花。
比如此時,她見了姜沃屋中陳設,就問道“太史丞慣用胡桌胡椅嗎”
姜沃點頭。
晉陽公主所說的胡桌胡椅,其實就是現在的高桌高椅,可以把腿垂下來坐。
唐時,正是跪坐轉向椅坐的時期姜沃記得看過南唐的韓熙載夜宴圖,里頭就基本都是高足椅子或是能讓雙腿垂坐的墩子了。
只是這會子初唐,高足桌椅,還顯得不那么正經。
似乎非得是“坐一木榻,五十余年,未嘗箕股,其榻當膝處皆穿”才算是守禮法的高士。2
但姜沃自己的屋子里,當然用的全是適合她習慣的家具。
不但她,這些年,宮正司里凡需大量抄寫文書的女官,全都換成了這種座椅還是舒服最實在啊。那樣跪坐久了,再垂著頭寫字,很快就能體會到醫書上所寫的足痹轉筋,肩頸僵直,甚至痹不得搖。
聽晉陽公主這么問,姜沃就知,公主只怕素日還是以禮記正義所要求的“坐,亦跪也”為主。
畢竟孔子都曾罵過“老而不死是為賊”,罵的就是原壤這人夷俟即非正坐,又一向無孝悌敬人之德,后來還用手杖敲了人家的腿。
可見禮數的重要性。
姜沃就溫聲勸她“公主雖守禮正坐,但要記得多起來走動一二,切莫沉浸于練字或是針線,忘神久坐。”
晉陽點頭,她的眼睛就與晉王很像,哪怕細細打量人都很親柔溫和“好,姜太史丞如此說,我會多留意的。”
說完后,晉陽公主忽然略側頭,以帕掩口咳嗽了兩聲。
姜沃遞上杯盞“公主身子不適”
晉陽公主搖頭“就是近來多陪著姐姐游覽九成宮散心,所以有些勞累,并沒有什么要緊。”
她望向姜沃“今日來,是有一事,想請姜太史丞幫忙算個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