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兩口氣,平復心情,與媚娘道“放心吧,我也只在這里,放縱自己失落一二。在外面,我會做一個不出錯的太子。”
做父皇這般千載明君的太子,不出錯就是最好的表現了。
媚娘笑道“我們都相信殿下。”又關懷道“不過殿下不要自己擔著一切,郁郁于心,遇到什么事兒,便與我們說一說。”
李治最后揉了一把猞猁毛茸茸的頭,起身時,面容上的失落已經一掃而空,回到了那個年輕溫和的太子“好。”
知道有人能夠理解自己,且會相信自己,將來也能做一個好皇帝,心里舒服多了。
他們不會用朝臣們尤其是世家朝臣們,那種又可惜又慶幸的目光看他,李治就覺得這山巔哪怕依舊寒風刺骨,但并不孤單。
十月里,太子率朝臣親迎皇帝回到九成宮。
皇帝先屏退朝臣,只留下太子,與太子談了半日。
對雉奴,二鳳皇帝哪怕知道他已經成了太子,自己不該再過分疼寵溺愛,但過去十多年的慣性是改變不了的,私下里還是那種又當爹又當娘的狀態,衣食住行都很操心。
皇帝改不了,后來也勸服了自己不必改或許他給承乾就是太多的期待和沉重壓力,若是父子間也親密如他和雉奴,一切說不定會不同。
就像雉奴敢于伏在他膝上哭訴,敢于直接告訴他,想要陪著大哥去昭陵,而且還要給大哥帶很多東西。
然而承乾,卻自始至終什么心里話都不敢與他說。
李治并不知道父皇這些心理活動,但他跟皇帝兼父親的相處一向嫻熟。
見父皇回九成宮后,不先問政事,反而先問起他身體如何,有沒有累著,以及公主們都好不好,李治也就迅速調整狀態,把準備好回稟的公事往后排去,先說家常話。
太子甚得帝心,明帝意,父子從無齟齬,俱是言合意順以上,是云湖公公的評價。
他深深感慨原來真正的高手不顯山露水啊。
原來連他都以為魏王李泰最會討陛下的歡喜,凡事格外殷勤上進現在才知道,那真正的高手,是恰到好處啊。
這不,聽皇帝這么關懷,只見太子臉上浮現出笑意“托父皇的福,還令孫神醫每月來九成宮,兒子和姊妹們都很好”又很自然隨意地握住皇帝的手“倒是父皇往幽州去一趟,有沒有累著之前父皇就夜里睡的不好,在外頭只怕睡的更不好了吧。那頭疼癥候有沒有再犯”
皇帝心中溫軟,含笑道“放心,都好。出去了一趟,倒覺得比每日悶在宮中清爽似的。”
云湖就聽太子又道“那父皇也不能就不吃藥了父皇出去這一趟,孫神醫的方子吃的也夠久了。既然父皇回來了,那明兒朝會后,兒子親自回長安城一趟,將孫神醫請來,給父皇重新扶脈換個方子。”
云湖眼睜睜看著皇帝嘴角飛揚“好,雉奴有如此孝心,朕哪有不好的只是現在外頭冷了,若是騎馬回長安,可要裹上大氅,別凍著了。”
站在角落的云湖公公感覺俺戳在這里有點多余。
如此,父子倆先敘了半日家常,李治才將建國事一一回明。
太子回完話松了口氣似的笑道“父皇總算回來了”
皇帝也含笑“瞧著你也累了,朕回來了,你可好好歇兩日。”
李治退下后,皇帝才又召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挨個問過太子監國的表現。
聽聞太子行事不驕不躁,善于聽取老臣的諫言,頗為滿意。
等晚膳時分,皇帝召太子一并用膳,并夸贊道“雉奴第一回監國,做的不錯。”
李治就順著皇帝答道“兒子還年幼,有許多需要學的。就按照父皇的意思,凡有大事,要多聽幾位宰相的意見。”
皇帝頷首。
事關遼東,因隋煬帝的教訓實在太慘痛。哪怕是二鳳皇帝,也格外謹慎,在調兵初始,就要親自去幽州瞧一眼才罷休。正好,他一來一回這兩三個月,也考察一回雉奴監國的水平。
并不需要雉奴多出色他現在正需要一個不自專,不武斷,很穩的監國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