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秦皇書同文車同軌一般,并不只為了自己一朝一代,更為后代子孫統御天下計。雖然他的直系后代很快給他把秦朝霍霍了,但他當時定下的國策,一直影響至今。
高句麗。
隋唐都盯住高句麗,也是有緣故的。自古來君王都沒有放棄過關注遼東之地。其地理位置優越,且土地豐茂肥沃不說,最要緊的是,與其余薛延陀、東突厥等國家不同。高句麗不是以游牧民族為主,而是個跟中原之地一般的農耕之國。
二鳳皇帝也曾派過使臣到高句麗去,與周圍許多草原上的國家逐草而活的習俗迥異,高句麗城池堅固、都城繁華,甚至文化程度也不低就像是一個小號的隋唐。
當年唐的起家,不也只有晉地嗎
如今高句麗的地盤,并不比當年隋唐起家的時候差。
因而在有戰略眼光的皇帝眼里高句麗,就像是蟄伏的虎狼。
姜沃低頭看著輿圖皇帝的擔憂倒也沒錯。
遼東一帶,是跟關中一樣,一旦誕生一個強大的政權,是能夠參與天下爭霸的。
比如后來把宋壓得很難受的遼,比如金朝,比如從遼東起家最后入了中原的清。
高句麗是要打,但年幼的晉王剛做了太子,皇帝便立刻已經有整兵的行動。
不光李治能看出來,只怕其余看出皇帝心思的朝臣,心里都會犯嘀咕,同時也在心里認定,太子仁厚,恐將來長于治國而弱于軍旅。
媚娘當時看著有幾分低落的李治,很直接就道“殿下若此時就開始難受失落,將來可是失落不完的。”
李治
“我以為你會安慰我兩句。”
媚娘莞爾“殿下何用我安慰殿下早知道該做怎么做,就是心里猶豫,又有些不甘心罷了。”
李治把頭別過去“哪有,我沒有不甘心。父皇雄才偉略,我自不如。父皇不放心我,要提早征高句麗,也是應該的。”
媚娘哦了一聲,也不再說,專心去擼大貓。
還是李治忍不住,轉頭問道“怎么能說話說一半”
媚娘拿手指去戳猞猁的額頭,把李治的心思一一說出來“殿下自然不是個只能由臣子輔佐,蕭規曹隨,將來不能建功的太子。只是如今剛入東宮,圣人難免看殿下是需要處處替你打算好安排好江山的幼子,朝臣看殿下是寬和仁厚需要臣佐的年輕太子,殿下當然不甘心。”
“但殿下又知道該怎么做。”媚娘轉頭看他,很認真道“殿下明明知道,現在該做的,就是陛下心里的守成太子。”
要是現在李治因為這點不甘心,就非要跳出來表現,才會犯錯誤,才會令皇帝失望。
他現在能做的,最令皇帝安心的事兒,就是表現出一個守成之君的應有素質來。
李治抬手指了指心口道“武才人所說,實在與我心中所想一樣。只是真是有些難受。”
“我忽然懂了,大哥之前說的那句要記得開創難,守成亦難,要多向父皇學的另一種意思。”
“做父皇的兒子很好,但做父皇的太子,真的好累啊。”
媚娘就見李治眉宇間,閃過明顯的疲倦。
是啊,做當今圣人的兒子時,像是一只呆在雄鷹翅膀下很安穩的雛鷹,想想自家的父皇,就很驕傲很安心。在李治安心做晉王的那些年,他有喜歡的東西,父皇就會對他笑道“好,都給雉奴留著,將來帶到你的并州去。”
可現在,父皇要留給他的是大唐江山了。
不光父皇換了目光在看著他,審視他,所有的朝臣,當面都在用拜見太子的恭敬禮儀對他,但背后用隱蔽的掂量的目光來打量他。
最慘的是,這些朝臣衡量的目光最終會變成一種可惜唉,太子,始終是不如當今圣人的。
李治走到了山巔,也感受到了山巔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