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歲中秋前見過一面后,回東宮的路上,他就對小山吩咐道“以后我不再來獸苑了,你記得每旬來看一眼猞猁,別讓人克扣了肉食。”
“再有”李治想了想道“今年起駕回長安后,你先留下別走,辦好一件事把九成宮獸苑里的宦官,都送到玉華宮去當差,另外換一批新的來。”玉華宮也是行宮,只是皇帝不喜歡那處,從來沒有去過,一直閑置著。
“此事好好辦,若是辦不好,你也就留在玉華宮養老吧。”
小山連忙領命,表示絕對干的利索。
然后忍不住去偷偷覷太子的臉色。
怎么,難道武才人惹殿下不高興了,再也不肯見了
見太子殿下一臉悵然,小山就知道應該不是武才人的事兒。那就是殿下太忙了,所以無暇再見
小山是個宦官,每日就是琢磨怎么才能讓太子殿下高興。
在他心里,是很愿意跟太子來獸苑的,因為每回太子見了武才人就相談甚歡,連著一兩日都會心情不錯,像是卸掉了身上一些擔子似的。
此時看著悵然的太子,小山忍不住把心底埋了挺久的一個想法說出來“殿下,圣人常給東宮賜宮女服侍殿下的武才人雖是以才人位分入宮的,但都這些年了,還住在掖庭,連個后宮宮室都沒有,其實也就是個有品級的宮女差不離了,殿下何不向圣人討”
小山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太子眼底的寒意嚇得噗通跪了。
太子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聽得小山覺得腦瓜子一片冰冷像是被人拍了一個大雪球“這樣的話,別讓我聽到第一次。”
定州。
李治的手指上纏繞著披風的絳子,想起小山這句話。
當時自己制止小山,何嘗不是制止自己
他也動過這個念頭。
尤其是很多個覺得孤單的時刻許多次他已經被父皇布置的政理弄得心力交瘁了,結果太子妃還要來說對東宮宮人的處置,以及狀告蕭良娣對她不夠恭敬,而蕭氏等人則又來給他送湯水送點心,說著這是妾親手做了一日的,只求殿下念在心意上吃一口。
李治覺得好累他不想聽也不想吃。
他只想跟人說說話,跟一個能聽懂他在為什么心累的人說說話。
那時候,他心里就動過小山提起的這個念頭。
如果他去向父皇要一個從未在意過的才人,父皇哪怕一時不滿,但只要他求一求,也會答應的吧。
父皇從不會生孩子們太久的氣。
情感上這樣渴望著,但理智立刻壓住了這個想法。
如果他這么做了,他知道媚娘的結局會是什么,已經有前車之鑒了當年東宮稱心就是先例。
當然,媚娘在他心里,與稱心在當年大哥那里的地位不同。
但李治清楚,只要他提出此事,在父皇眼里,媚娘和稱心就是一樣的有人狐媚太子,引得向來乖巧的太子犯錯。
這樣的罪人,一定是不能留
或許父皇會想起大哥當年激烈的反應,不會再那么直截了當手腕生硬的把人燒成灰。
但在這宮里,皇帝想要一個人沒命,實在是有太多方法,也太容易了。
人一旦沒了性命,就什么都沒了。
李治一直記得初見媚娘時,她縱馬而來,身后還蹲著一只猞猁,眉目鮮妍,帶著那樣鮮活而豐盈的生命力。
若是因為自己李治只消想一想就有些不寒而栗之感。
李治低下頭繼續看文書暫且不見罷,橫豎宮外的事兒,他也安排過了。
媚娘回憶過后,動了動低的有些酸楚的脖子,目光隨意往外看去,就見姜沃站在門口似乎在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