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上,一片寂靜聲中,眾人都在等著,姜相對李敬玄這句話的反駁。
而此時,姜沃腦中還有閑暇想一想我是不是跟李敬x什么的犯沖。
先有李敬業,后有李敬玄。
不過想起來,李培根還是比這位強不少的
片刻寂靜后,百官就見,姜相并不直接理會李敬玄,而是手持笏板,向丹陛之上道“李御史既有此疑,臣今日便奏請二圣,為后世凌煙閣定規”
含元殿深闊,哪怕外頭春日陽光燦亮,也沒法照亮整座大殿。
殿中常年點著九枝燈臺。
尤其是丹陛之下。
姜沃能看清皇帝的面容多年來世家想抓她的把柄,她怎么會不防范
或許她與媚娘之間是能提前不必說,遇事彼此也能互相信任支持。但姜沃對皇帝,從晉王起,就是標準的臣子態度。
她學習的目標從來是英國公。
怎么會讓皇帝疑她私心
這件事她依舊是卡著皇帝的心意來辦的。
當今是個怎么樣的皇帝他在封禪的告上天書中,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他自認是承開國基業之君。
他想要做的,就是繼承后的鞏固統治。
所以他順著先帝的路去打壓世家,去繼續開疆擴土,去封禪先帝未及封禪的泰山。
那么,他如何不愿意,為后世凌煙閣定規
更何況,姜沃早已經私下打過報告。
此時皇帝便頷首道“姜卿且說。”
而姜沃開口前,李敬玄再次開口質問道“姜相何以顧左右而言他下官雖官位不如姜相,卻身居御史之位,肅正朝堂彈劾朝臣乃下官之職。”
這次,姜沃轉過了身,直直面對這位御史。
以及他身后看不見的無數世家的陰影和惡意。
“好,李御史。”
“我就先與你論一論。”
但姜沃并沒有先為李敬玄彈劾自己私心事辯解,而是先問道“方才李御史說什么若論戰功,平陽昭公主入凌煙閣也未嘗不可。”
“還未嘗不可”
姜沃盯著眼前的李敬玄。
一字一頓問道“論功績,論身份,平陽昭公主也輪得到你評價可不可”
到底是掌吏部多年的重臣,如今又是宰相李敬玄追著她質問的時候不覺得,可此時第一回直面姜相,面對她眉眼間的冰冷和鋒銳之色,忽然一窒。
哪怕是王神玉裴行儉等人,都覺得眼前的姜沃頗為陌生
她在朝堂中,在外人前,一貫是云淡風輕的神色,而在熟悉的人跟前,又有種頗為反差的輕松風趣。
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她,露出這種逼人鋒芒。
有那么一瞬間,王神玉忽然不自覺看向丹陛之上的珠簾,不知為何,他恍然覺得姜相的神色,有些像皇后
但不過是一瞬,王神玉很快也收回了目光,專注于場上姜沃與李敬玄的對話。
只聽姜沃道“何為凌煙武將之功,先帝與圣人早有定論。”
不管是之前二鳳皇帝,還是今日皇帝定下的功臣,自然都給出了入閣的理由。
姜沃就一一道來“凌煙閣上諸功臣,必有以下至少一功。”
“或揭立義旗、從龍而起。”有最開始追隨高祖起兵的,這屬于原始股,分量不同。也屬于最難復制的一條上凌煙閣條件,畢竟現在若再揭立義旗,那不叫義旗,那叫造反
“或戰功彪炳,百勝克敵。”隋末勢力很多,如李靖、李勣等人其實一開始都不是李唐這邊的人,甚至還是敵對方。但架不住后來實在能打功績彪炳。
“或開疆擴土、契闊屯夷。”李靖滅東突厥,李勣滅薛延陀,以及后來蘇定方滅百濟等都屬于此功。
故而
姜沃對李敬玄道“昭公主三功皆備。”公主雖年壽不久,未等到后來大唐開始對外夷作戰,但在大唐初期,她實實在在打下了疆土。
史載“公主掠地至盩厔、武功、始平等,皆下之。”
條條皆合。
既如此,平陽昭公主入凌煙閣便是天經地義,不是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