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此等軍功者,難道不該入凌煙閣”
李敬玄不想自己還沒質問到姜相,倒是被她抓住一個未嘗不可差點給噎死。
只好道“于昭公主之事上,下官失言。”
但他很快把話題饒回了私心這上頭“不過,下官竊以為,以昭公主之克順孝敬之心,當年起兵,必是為父分憂,而非為了居功換賞。”
“姜相今日請凌煙閣之事,若公主尚在,只怕也不敢茍同。”
言下之意人家公主是孝道,怎么會求回報呢如今姜相你非要讓公主入凌煙閣,還是你自私,為了自己
姜沃冷然而笑又是如此偷換概念。
他們用禮法,把平陽昭公主的勇武戰功特殊,變成了孝心克順婦德。
并要求她不要榮光,不求回報。
姜沃不準備在禮法上反駁他們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他們真的尊崇禮法嗎不,他們是用禮法為利刃,來剝削旁人。
既如此,姜沃索性用了媚娘的法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照李御史這個說法,忠孝皆是為君父分憂,并非為了換賞那李御史可忠于陛下嗎若以李御史的大忠,怎么還要官職白衣亦可為國做事。”
轉頭奏請二圣,李御史忠君感天動地,不求回報,不如把官職給旁人。
李敬玄再次差點噎死。
姜沃忽然想起舊事我當年可是近距離圍觀過劉洎怎么懟褚遂良和長孫無忌,一個打十個的。
魔法打敗魔法,就是最好用的。
李敬玄放棄了在平陽昭公主之事上再糾纏。
不過話已至此,反正也把姜相得罪透了。
那起碼要來個兩敗俱傷
而且他若是能為世家建此功勞,將來,世家一脈也不會不管他的。
“便是如姜相所言,軍功懋著者當入凌煙閣,但姜相可身無軍功。”
“從前凌煙閣上的宰輔,皆是以賢輔謀深入閣。何為賢輔謀深其意實在含糊,只怕姜相也覺得自己就是賢輔謀深了吧。”
文臣跟武將的區別就在這里,不似軍功分明。
李敬玄直接豁出去道“姜相若無私心,敢不敢說一句,自己此生不上凌煙閣”
“李御史說的有理。”
姜沃這句話一出,在場許多朝臣,尤其是吃過虧的朝臣,心底都浮現出竊喜若是能逼得她自己親口承諾,此生不敢肖想凌煙閣,也是一種勝利啊
然而只聽姜沃繼續說道“何為賢輔謀深其意實在含糊,李御史這話倒是沒錯。因而今日,我正要請奏二圣,除了武將外,也為文臣之功定規。”
李敬玄
世家忽然生出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等等,李敬玄這是在彈劾攻訐姜相,還是在給她捧哏啊
怎么他問一句,姜相正好請奏定一規
但在請帝后為凌煙閣文臣功績定規之前,姜沃還有話未說完。
這些話她早就想說,如今,她也走到了可以說這番話的時機。
“公道自在人心,為宰輔者,一人行事,萬人皆見。”
“我若不夠格,自終身不入凌煙閣。”
姜沃目光落在李敬玄身上“但李御史方才道,我若無私心,就該避嫌自諾此生不入凌煙閣”
“實在是荒謬”
“將來我若夠格,為何不能上凌煙閣”
姜沃自拜相后,上朝時一直位于含元殿最前端。
因此她此時面對李敬玄,是轉過身來,正好能看到李敬玄身后的含元殿大門,林立的群臣。
以及正門外高遠的天空,春日的燦然千陽。
數十年行來。
她問心無愧。
今日,她就能當著文武百官問出,不,是陳述這一句我此生,為何不能上凌煙閣,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