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沃此時已經走遠了。
不過,她倒是也在想著方才見到的小宮女們。
只是她想起的是她們頭上纏著的紅棉繩。
就像現在隨處可見的棉簾、棉襖等棉花制品一般。
說來,棉花雖然是姜沃最早想到的事物之一,然因為并非從系統買到的具體指南,從種植到后續的紡棉,她皆非專業人士,就都不太清楚。自打交給司農寺后就很少再管了。
這算是她管的最少的事情之一。
可現在,棉花已經隨處可見,甚至連她都疏忽的地方
從前沒有棉花的時候,蠟燭芯兒、燈油芯兒都是用麻繩、葦草、松木條等捻做的,不太耐燒。
然而棉花才出現沒多久,有一日將作監的于少監就來尋姜沃,說起他用棉花做成了蠟燭芯,發現更好燒
就如這蠟燭芯,就如各種新鮮花樣的棉織物,就如民間門已經更新換代了好幾回的紡棉的木機。
這都與姜沃無關。
它們之所以出現,是因為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就是這樣勤勞又聰明。
有時候,只是需要一點點火花,就能變成一片熊熊的火焰。
姜沃帶著這樣的欣慰與嘆然,走入了這座新的凌煙閣,見到了平陽昭公主的畫像。
并不是凌煙閣的丹青繪好了
三月一日的大朝會,才定下平陽昭公主入凌煙閣。
至今才過去兩天。
閻立本閻大師就算不眠不休,也畫不完三張等身人像。
因江夏王和邢國公尚在世,閻立本會先去畫這兩位。而平陽昭公主已然過世四十余年,閻立本更未曾見過昭公主本人,就要等著收集一些公主舊日畫像他再開畫。
皇帝于三月一日大朝會后,已經下詔,令宮外各開國勛貴舊臣之家,若有公主畫像者,盡快送入太極宮凌煙閣內。
而皇帝也命人從內宮之中,找到兩幅平陽姑姑舊日的畫像,已然令人先送到凌煙閣去了。
姜沃聽聞后,今日就來探拜平陽昭公主昔年畫像。
她推開門的瞬間門,眼中就撞入一位女子畫像,栩栩如生。
姜沃不由頓足。
眼中再次微濕。
幸甚,是公主戎裝之圖。
只見平陽昭公主一身甲胄,正馭白馬而行,腰間門懸著黑鞘佩劍,身側還有彀騎相隨。
畫師畫的是一個瞬間門,乃公主策馬急行時,忽而勒馬回眸顧眄。
公主身后,是茫茫水波,想來是勒兵七萬合圍長安的渭水河畔。
激流渭水,映照軍容。
姜沃反手拴上了身后的門。
太極宮本就寂靜,今日是上巳節休沐日,更是渺無人聲。
她走到平陽昭公主的畫像之前,彎腰放下了一枚羽箭。這是她特意藏在袖子中帶進來的。
也多虧了她是宰相,沒什么人查她。
姜沃放下羽箭后,索性席地坐了下來。
她很想跟公主說說話。
坐下來后,視線驟然變低,她抬頭仰望公主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