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上去,視野瞬間開闊了,她能看到街道上的人排成了長龍,一直到延續到望不到盡頭的地方,她的視線在人群中尋找,沒能找到蕭矜。
人太多了,他們直直地盯著馬車上的神使們,讓陸書瑾也頗為不好意思,不敢再到處張望,只站得筆直。
拉馬車的是四匹皮毛雪白的馬,高大健碩,隨著一聲渾厚的鐘聲敲響,平晝之時到,趕馬之人同時動作,馬車輕輕晃動,在寬闊的街道上平穩前進。
蕭矜站在人群之中,身邊是季朔廷,周圍一圈是蕭家隨從,在無比擁擠的街道之中辟出一席較為寬敞之地。
他抬頭時,已經能夠準確地找到陸書瑾的位置,目光能在無意識的瞬間落在她的身上。
她目視前方,一動不動,只露出半個側臉。
忽而有一陣風迎面吹來,紗簾卷起來,眾神使腰間墜著鈴鐺的飄帶也飛起來,鈴鐺聲交錯作響,在鼎沸的聲音之中如此微不足道,但卻還是傳進了蕭矜的耳朵里。
他看見風將她肩頭的小辮和散發撩起,露出白嫩的頸子和耳朵,精巧的小蝴蝶隨著晃動紛飛一般,她微微垂下杏眼,抿了下紅唇,一切動作都是那么自然。頭頂上的交織的紅綢布遮不住所有的陽光,落在陸書瑾的身上時,那些銀飾品瞬間被點亮了,閃爍著光芒,灼燙了蕭矜的眼睛。
馬車縱使行得再慢,也越來越遠,直到陸書瑾的身影被人徹底遮住,他才收回目光。
季朔廷的笑聲從旁邊傳來,打趣似的問蕭矜“你說蔣宿和陸書瑾,哪個扮姑娘更好瞧些”
蕭矜奇怪地看他一眼,“這有什么可比的”
“這不是日子難得嘛。”季朔廷催促道“快說啊。”
蕭矜本不想回答,被他催了好幾道,這才不耐煩地開口道“蔣宿。”
季朔廷還驚訝了一下,“這我倒是沒想到啊。”
蕭矜冷哼一聲,心說我還不知道你想聽什么答案
季朔廷并未看出什么,只笑著說“也就這一回了,陸書瑾是為了還蔣宿之前的人情才答應的,神女游街如此繁瑣,他體會過這一次,明年再不會來了。”
蕭矜又何嘗不知
“其實我覺得梁春堰比較美。”季朔廷在旁邊嘀咕著。
馬車已經行過去,再看不到人,蕭矜也懶得擠在人群里,便抬步離去,幾下就將季朔廷甩在了后頭,他連忙喊著追上去。
神女游街并沒有他們所說的那么枯燥無味,至少站在上面的每一刻,陸書瑾的情緒都是激動難平的,她居高臨下,看到了路邊的百姓朝他們合十手掌躬身敬拜,看到孩子們揮舞著手里系著彩帶的小棍子,看見有人手拉著手高聲歡唱。
云城好像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鮮活。
每行過一條街,都會停下歇息小半時辰,如此一來整個城游了個遍再回到中央祀臺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城中央點起了密密麻麻的燈盞,張燈結彩燈火通明,夜晚便不再是夜晚。
祀臺中央的大鼎也燒起了烈火,火苗忽高忽低地躥起來,陸書瑾跟著眾人一起下了馬車,走上高大的祀臺,站在火鼎邊。
她看到梁春堰身著金裙站在最前方,裙擺被人扯開鋪在地上,他身量高又站得直,光是看個背面就覺得美。
陸書瑾想,難怪梁春堰總被喊來參與這些事,他是很適合的。